第945章 刁奴供出幕後人
倚竹院。
闫族長坐在正房中堂,房門大敞正巧看到院子裏跪得黑壓壓一群老婆子。
竹姬靜靜地站在闫族長的身旁,冷眼看着這滿院子裏的哀嚎求饒,心底盤算着她們能挨得住多久會招供。
“族長老爺,夫人來了。”
老管家提袍擺匆匆而入,見竹姬立于闫族長身旁,欲語又遲、眼神閃爍。
闫族長回頭看了竹姬,說:“但說無妨。”
“夫人下令将大丫鬟擡為妾,賞她住松子院。夫人說松果多子,要她為闫氏族綿延子嗣。”
老管家察顏觀色,見竹姬神情平淡并無嫉妒。
“胡鬧!”闫族長一拍桌子,喝令道:“去,把夫人給我請進來。”
“夫人來了。”
老管家側身後退一步,果見闫夫人攜心腹大丫鬟進來,向闫族長盈盈一拜盡顯端莊高貴。
闫族長氣悶地瞪着闫夫人,厲聲問:“我幾時準你為我納妾的?此賤婢貌醜無鹽、無德無行、目無尊卑、行事狂妄、言語粗鄙,你竟擡舉她作妾室?本族長即便瞎了傻了,近身服侍的女人也不會選她。”
說到最後,他露出委屈的神情,和妻子吹胡子瞪眼。
闫夫人捏帕子掩面偷笑,真真大開眼界了,沒想到她嫁的丈夫也有小孩子堵氣時的模樣。
“你……你笑什麽?”
闫族長伸手指戳戳闫夫人的肩。
闫夫人捂嘴偷笑,頑皮地眨眨眼睛。
“不準笑了,快把這賤婢趕出去!”
闫族長看到大丫鬟就糟心,這等姿色還妄想成為他的妾室?傳揚出去不笑掉人家的大牙嗎?
闫夫人眼神示意大丫鬟出去等着,她拉着闫族長往西屋,又喚上竹姬。
三人來到西屋,闫族長氣鼓鼓地坐在炕上,瞪着手牽手的兩個女人。他怎覺得妻子和妾才是一對兒?
闫夫人拉着竹姬坐下來,安慰:“你該知曉族長老爺喜愛無言公子那般絕妙俊美的少年,哪管天下最美的女人站在他的眼前亦是醜八怪呢。”
竹姬垂眸偷笑,湊近闫夫人耳邊小聲說:“奴家知道闫族長傾慕無言公子多年,可惜無言公子一直不願屈尊,闫族長常常抱怨無言公子太無情呢。奴家在花間樓裏常聽姐妹們誇贊闫族長是長情的人。”
“嗯。她們說的對,族長老爺最愛無言公子。”闫夫人笑看耍脾氣的丈夫,越活越像小孩子。她拍拍竹姬的手,說:“我那心腹大丫鬟恃寵而驕,如今連我也不放在眼裏。她若對你不敬,你且忍忍。”
“夫人放心,奴家不會與她計較。”竹姬佯裝知書達理,令闫夫人和闫族長很滿意。
闫夫人看向闫族長,說:“擡舉桃兒為妾,我亦有算計,你且聽我詳禀再生氣也不遲。”
“你有何算計,說來聽聽。”
闫族長搬張椅子坐到闫夫人身邊,說:“你的心腹大丫鬟起異心,早晚坑了你。”
“有你在,我怕什麽。”
闫夫人為他撫撫心口順順氣,說:“別生氣啦,我也是為大家着想的。竹姬被來家裏作妾,消息已傳遍八大氏族。世人皆知闫族長納妾之事,多少眼睛盯着她呢。”
闫族長認同地點頭,看向竹姬,隐隐有些擔憂。
闫夫人繼續說道:“我思慮着擡舉桃兒為妾室秘而不宣。等竹姬生下孩兒,她想留在家裏呢,便将桃兒送到田莊任她自生自滅;若竹姬想離開,讓桃兒做竹姬的替身,是死是活皆由族長老爺決定。”
竹姬心中暗道闫夫人的心夠狠,連心腹大丫鬟也舍得獻出來。看來她要防備着闫夫人,行事更加小心才行。
闫族長聽完,對大丫鬟的厭惡減輕許多。但他想到那貌醜無鹽的女人作妾室,就渾身不舒服。
“族長老爺、夫人,老奴有事禀告。”
“進來吧。”
闫族長準了老管家進房。
老管家站在西屋門外,恭敬道:“族長老爺,院子裏的老婆子們已行杖五十,她們嘴巴嚴實、不肯招供。”
“用烙鐵。”
闫族長咬牙,定要撬開老婆子們的嘴巴,他才能理直氣壯地廢了闫禮,又不會引得闫氏族人們的震怒。
闫夫人喚上竹姬到鄰旁的主院去用膳,這倚竹院便留給闫族長去折騰。
竹姬向來尊敬闫夫人,對闫族長告罪後陪闫夫人去了一牆之隔的主院用膳。
待她們走後,闫族長披上狐裘站在正房的檐廊下,手裏捏着一顆核桃,冰冷視線掃巡過滿院哀嚎的老婆子們。
“去取鞭子來,五十鞭不能讓她們招供,就一百鞭、二百鞭、三百鞭。一直打到她們肯供出幕後唆使的人為止。我要看看這闫氏中正府到底是誰作主?我這闫氏族長還沒死呢,就有人敢藐視我的權威?”
“是,族長老爺。”
老管家垂首領命,轉身時笑眯眯地看着驚駭的老婆子們,好心勸說:“命多值錢啊,死了就什麽都沒有啦。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全沒啦!”
“我……我招!我招!”
趴在最前面的老婆子爬向老管家,拉住他的袍擺氣息虛弱地說:“是大公子。大公子不滿竹姨娘愛慕族長老爺,讓小厮教導我們許多侮辱之言,每日折磨竹姨娘。”
“你們輕賤竹姨娘是受大公子的唆使,尚且說得過去。那你們以下犯上嘲諷夫人,也是大公子唆使的嗎?”
闫族長絕不原諒侮辱妻子的刁奴。若一族之主母被刁奴嘲諷輕賤,身為族長和丈夫的他亦丢盡臉面。夫妻,夫貴則妻榮、夫賤則妻恥。道理相同,妻貴夫榮、妻賤夫恥。
老婆子們驚慌告饒,将罪責亦推到闫禮的頭上。
“請族長老爺明察,侮辱夫人之語也是大公子派小厮來教導的。老奴生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辱蔑夫人。老奴是被逼的,若不肯依大公子的吩咐行事,大公子便派人到田莊殺了老奴的家人。老奴真的害怕呀,求族長老爺救救老奴和老奴的家人。”
老婆子挨了五十板子渾身血淋淋,虛弱得沒有力氣。她趴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磚上。
闫族長忿忿,捏碎了把玩的核桃,對老管家怒吼:“去,将不孝子給我綁來!”
老管家苦笑,一臉為難地說:“族長老爺息怒。老奴已派人去請大公子,可大公子說一夜風流、身子正乏着,要睡醒了再來請罪。”
闫族長詫異,這算是什麽搪塞理由?
“睡醒了再來?他眼裏還有我這個父親嗎?混賬!混賬!”
“族長老爺息怒!息怒呀!”
老管家追着闫族長離開倚竹院,看這架勢要去闖屋訓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