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奉先女威勢漸弱
夜,于不同的人而言,各有不同。于烏族長而言,夜太短,短得他激動的尚未小憩片刻便雞啼天明;于司程典燕的四位族長,夜太長,長得他們布置完一切期盼天明。
初春的清晨彌漫着一片白茫茫的水霧,打傘走在白霧中猶如置身仙境。她站在梅花樹下,摘一瓣枯萎的紅梅,輕撚指間化作齑粉。
“大姑娘,你醒啦。”
烏銀鈴拿來狐毛褙子給海棠穿好,小聲說:“四大氏族昨夜在司氏中正府商議,今早會有所行動吧。”
“他們已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吹來。”栗海棠仰望霧漫漫的天空,淺笑道:“命不好,連老天爺亦不肯相幫。今兒的霧氣太大,恐怕東風很難吹來。”
“大姑娘生氣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割舍一個我能保住全族人的命,他們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孰輕孰重。”
栗海棠不見一絲愠色,拉着烏銀鈴站在傘下,叮囑:“莫族長和烏族長已落入我們的設下的陷阱,未來會做出狗急跳牆的惡事來。你們行事要小心,萬萬不可被人抓住把柄,要保住自己的安危。”
“大姑娘何出此言?”
烏銀鈴隐隐擔憂,她總覺得海棠的傲氣在減弱,似乎四大氏族的“背叛”給她很重的一拳。
栗海棠笑而不語,看向白霧中若隐若現的一輪紅日,朦朦胧胧似真似幻。正如她和諸葛弈布下的局,自信掌控卻時常迷惘。
“大姑娘,鎮子裏有消息傳來。”
楊嫫嫫匆匆走來,手裏拿着一張紙,氣喘地說:“諸葛畫師尚在鎮外未歸,聽聞四大氏族密謀與大姑娘割斷,派小左送來手書。”
“師父怕我又中了莫族長和烏族長的詭計。”
栗海棠拿來信紙閱看,只字片語皆是諸葛弈叮囑她萬事小心。至于如何應對四大氏族的割斷,諸葛弈僅留下“量力而行”四個字。
烏銀鈴看到信上內容多半是關心和叮咛,并無提醒海棠如何保護自己,不禁對諸葛弈的放任行為很不滿意。
“諸葛畫師真放心将你留下來,他是不是忘記烏族長曾燒毀北民巷子險些害死大姑娘的往事?”烏銀鈴憤憤不平,拉着海棠的手往後宅走,說:“咱們收拾東西去,不在這兒給他收拾爛攤子。”
很少看到烏銀鈴會針對諸葛弈發火,栗海棠忍俊不禁,笑問:“他棄不管,該生氣的人是我吧。再說我們收拾東西去哪裏躲着呢?我們又沒有個落腳的地方。”
“怎麽沒有?”
烏銀鈴梗直脖子反駁,氣呼呼地拉着海棠回到後宅主院的卧房,一邊取出衣裙打包袱,一邊唠唠叨叨:“大姑娘如今是什麽身份?還用看他們的臉色行事?我們收拾東西即刻出發,讓他們鬥去吧。”
栗海棠坐在窗下的美人榻,看着烏銀鈴在屋子和更衣間來來回回的收拾,聲讨諸葛弈的放任,八位族長的無恥。
從更衣間裏拖出一個大木箱,烏銀鈴開始收拾栗海棠平日用的東西。筆墨紙硯,女紅繡樣兒,香囊畫扇,一股腦地丢進大木箱子裏。
栗海棠樂呵呵地看着烏銀鈴發洩郁積的怒火,托着下巴一臉委屈地說:“我能有什麽法子。除了這裏,我連家也回不去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祁山鎮。”烏銀鈴阖上箱蓋,坐在大木箱上與海棠面對面,很認真地說:“我們去祁山鎮。那裏有你的俗宅,又有秦五爺做靠山,我看誰敢刁難你!”
栗海棠樂了,豎起大拇指贊嘆:“最後這句話,霸氣!”
“別鬧。”
烏銀鈴投給她一記白眼,起身去更衣間繼續收拾。她今兒拼了命也要帶走海棠,絕不能讓北民巷子的事情再次發生。
栗海棠躺在美人榻上望屋頂,悠悠道:“烏族長是老瘋子,莫族長是老狐貍,這二人湊到一起謀事還真讓人愁得頭疼呢。”
“那你還站出來擋箭?”
烏銀鈴恨鐵不成剛,抱着墨狐大氅坐來海棠身邊,說:“大災小難都讓你個姑娘家扛了,留着一群男人做什麽?諸葛畫師,翎爺,秦五爺,無言公子,他們哪一個站出去不是唬得人膽顫心驚的大人物。對付八大氏族偏偏選你做馬前卒,他們躲在背後算什麽英雄!”
“我這不是巾帼不讓須眉嘛。”
栗海棠知道烏銀鈴是真的心疼她,挽着她的胳膊耍賴,說:“登高必跌重,別看莫族長和烏族長現在風光,他們會死得很慘、很慘。”
“大姑娘聽我一句勸,離開吧。”
烏銀鈴急迫地說,看到楊嫫嫫神色凝重地走進來。她心尖微疼,隐約察覺到一絲不好。
栗海棠嫣然一笑,說:“多大的風浪沒經歷過,你們一個個的害怕什麽呢。”
楊嫫嫫忿懑道:“莫族長和烏族長欺人太甚!老奴真想一鞭子打死他們!”
“怎麽回事?”
烏銀鈴眉心擰緊,十指陷入抱在懷裏的墨狐大氅。
楊嫫嫫咬牙切齒地說:“司族長和程族長已張貼告示與奉先女割斷關系,此次瓷窯場乃天災,皆因奉先女不守規矩招來的災禍。他們請求奉先女為這些傷亡的族人們禁食祈禱百天。”
烏銀鈴氣得抱着墨狐大氅起身要走,紅着眼睛罵道:“不行,我要去找他們評理。明明是人禍,為何怪罪到大姑娘的頭上?她是人,又不是神,怎能是她招來的天災呢?”
楊嫫嫫亦氣憤不已,說:“莫族長派人來傳話,要大姑娘禁足百日為四大氏族的傷亡族人祈禱。”
“禁足?”栗海棠嗤笑,嘆道:“他們鬧騰一通,到頭來只有禁足的拙劣法子來困住我?楊嫫嫫,銀鈴,看來我太高估了他們呀。”
楊嫫嫫抹掉眼淚,說:“大姑娘糊塗了。莫族長敢下令禁足,證明你在八大氏族的威勢減弱,八大氏族的族人們被他們蠱惑之後又會群起而攻之,就像以前……以前……”
“我經歷過太多次,還怕什麽呢?”
栗海棠細心疊好墨狐大氅,交給烏銀鈴,說:“禁足罷了,我還怕了他們不成。有本事,将我禁足到死的那天。”
“大姑娘,你這是何苦呢。”
烏銀鈴忍不住落淚,抱住海棠便不放手了。她好想帶海棠離開這可惡的地方,遠離這些心性肮髒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