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一壺桃花釀掌人心
栗海棠無視程瀾的挑撥離間,平平淡淡地說:“身為男兒娶妻生子、揚名立萬、光宗耀祖乃一生志事。常言道娶妻當娶賢,師父的妻子必是最知心的佳人。在我升仙祭祖之前定會為師父覓得賢妻,要親眼看到他們拜天地才安心。當初買下祁山鎮的谷宅正為師父打算,可為聘禮贈與師母聊表心意。”
程瀾錯打了盤算,招來諸葛弈一記殺意的白眼,又被聰敏的栗海棠反将一軍。尴尬地呵呵笑,灌一口烈酒不再多言。
元煦笑而不語,看着海棠超于年紀的沉穩和睿智,仿若記憶深處的那個豆蔻少女。忍俊不禁誇贊:“海棠姑娘頗有玖兒當年的氣魄,假以時日定會成為第二位名揚四海的女大商。”
“無需假以時日,她現在做得很好。”
諸葛弈故作不悅地反駁,于元煦和程瀾則是別有深意的提醒。海棠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買下祁山鎮谷宅,那花費的銀兩絕非小數。
當初烏族長和栗族長聯手焚毀四大院的時候,奁匣閣的錢庫毀得殘垣斷瓦,不計其數的珍寶金銀皆毀于大火之中。
之後八位族長下令清理廢墟中殘存的金銀寶珠,除了融化于烈火中的珍寶之外,能收拾的東西皆在賬薄上尋到。可見栗海棠購置祁山鎮谷宅時并未動用奁匣閣的銀子,而是……她偷偷賺來的錢?
元煦難以相信自己冒然而出的想法,畢竟她成為奉先女至今才一年,如何賺出一座金銀山?
“近水樓臺先得月,世事無常啊。”諸葛弈似玩笑又似提醒,為元煦斟滿酒杯,笑道:“元五爺,請嘗嘗這桃花釀。奁匣閣玉蘭樹下埋了整整一年的好酒,可嘆那群人不識好物,一雙眼睛只管盯住金銀。”
元煦舉杯淺嘗,入口綿柔、潤喉辛辣、流至百骸暖意洋洋,不由得稱贊:“好酒!真是好酒!”
程瀾看看自己抱的小酒壇子竟是常見的百仙醉,不滿道:“子伯兄,我也是客人,更是愛酒之人,你怎能忘了我呢?來來來,也賞我一杯嘗嘗。”
諸葛弈晃晃白玉酒壺,笑說:“你若嘗了它的好味,再難尋到更好的酒。我勸你別貪心,免得以後饞掉半條命。”
他越是這般調侃,越能勾起程瀾的好奇心和貪酒欲。
程瀾迫不及待地伸手搶白玉酒壺,讨好說:“子伯兄與我如親兄弟一般,怎忍心見我饞掉半條命呢。快給我嘗嘗!”
諸葛弈松了手,溫潤淺笑。
每個人都有弱點,程瀾的弱點就是酒。他年少得志,品性豪爽俠義卻是個酒癡的人。酒乃他的半條命,尤其人間佳釀頗得心意。
如今招攬程瀾,僅一壺桃花釀就能掌控他的心志、使之為自己所用,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桃花釀确實從奁匣閣中院廢墟下挖出來的,栗海棠吩咐楊嫫嫫送到五味居販售之時,他恰巧在五味居便親手調制了幾壇醇烈的桃花釀。此次帶出來幾壇,程瀾算是有福氣的能嘗到一壺。
“啊!好酒!”
一壺酒飲盡,程瀾豪氣幹雲大喊一聲“好酒”,竟抱着酒壺滿臉緋紅的倒向一旁。
幸好元煦機警,伸手扶穩他坐正,笑勸道:“程公子醉了,快去歇歇吧。”
“我沒醉!”
程瀾咕哝,推開扶在肩上的手,晃晃悠悠、迷迷糊糊地站起來。雙手撐桌傾身向前,眯眼打量諸葛弈。
“子伯兄,你到底是誰?是燕峽翎爺的大掌櫃,還是活死人的大掌櫃?你來瓷裕鎮的目的是什麽?”
“程公子醉了,快尋個人來送他去歇息吧。”元煦聽得頭皮發麻,一邊笑勸一邊觀察諸葛弈的臉色。
程瀾吐口酒氣,晃晃悠悠地扶着桌子走到海棠的身後,幾乎半個身子欺壓在她的背上,惹得諸葛弈龍眸寒怒,元煦皺眉不悅。
“師父,小五叔,我沒事。”
栗海棠握住冰冷大手柔聲安撫,擡手抓住程瀾的衣襟迫使他坐到身邊的凳子,說:“花哥哥,師父是誰與你何幹?你只管……”
“誰說與我沒幹系的?”
醉醺醺的程瀾難控力道,一把推開抓着他衣襟的海棠,忿忿道:“他想娶我家妹妹,沒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怎行?他若是朝不保夕的市井小卒,我可以接濟,只要我家妹妹不受委屈、不挨白眼便是。可他……他……”
顫抖的手指向諸葛弈的鼻子,冷嗤道:“他算個什麽東西?寄于籬下之臣,且是三姓家奴,連自己的正主子是誰都沒膽量說出來。這等劣徒還妄想娶我家妹妹?呵呵!滑天下之大稽!”
“程公子,你家妹妹是誰?據我所知,程族長和程夫人确實有一女,今年十四歲,養在青州的外祖家。”
諸葛弈龍眸戾色乍寒,藏在桌下的手已握緊成拳,可随時取人性命。
醉話變成瘋話,死到臨頭而不自知的程瀾輕蔑冷笑,扶桌而起,隔着海棠傾身逼近諸葛弈,怨聲怨氣地說。
“我那妹子已有婆家,待明年就出嫁。不對,我新近認了一個妹妹,正是被你惦記的那個。”
元煦長長舒氣,哭笑不得地說:“真真是吓死我了。原來程公子所說的妹妹是海棠姑娘呀。”
栗海棠也氣笑了,喚青蘿找劉管家派兩個小厮來。她強拉着程瀾坐回來,舀一碗清淡的蘿蔔湯給他。
“花哥哥最心疼我啦。來,妹妹敬你一杯酒。”
“酒?”
醉夢不知自己險些逃過一劫的程瀾聽到“酒”字立時精神煥發,搶來湯碗“呼嚕呼嚕”喝盡,吧唧吧唧嘴品品味道,皺臉嫌棄:“這是什麽酒?怪惡心的!不要啦,不要啦。”
“再嘗一杯,或許會有所不同呢。”
栗海棠再接再歷,又舀一碗蘿蔔湯給他。
程瀾醉得有些混沌不清,明明看到她從湯盆裏舀來的,偏偏信了她的謊話。
“這酒有怪味。”
嘴巴嫌棄、表情嫌棄、但是乖乖地喝完,最後小嬌氣地賴着海棠給他擦擦下巴的“酒水”。
栗海棠好脾氣地為程瀾擦淨湯汁,終于等來劉管家領着小厮們進來。
“小主子有何吩咐?”
劉管家偷瞄諸葛弈,對海棠畢恭畢敬。
“程公子醉了,你們扶他去客院歇息。”
“是。”
劉管家對身後的兩個小厮招招手,機靈的小厮們便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程瀾離開。
元煦看到劉管家對海棠的恭敬态度,更堅定谷宅的神秘東家與秦五爺是相熟的摯友。如此,對諸葛弈的懷疑便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