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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為商之本唯信自己

諸葛弈被海棠強拉着手走出酒家,登上他們的馬車。進入車裏,他乖乖的自行寬衣解帶,省得聽她叨念。

栗海棠抱着衣服,煩躁地說:“元五爺和程大公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明明衡六爺才是他們該針對的敵人,偏生拿我逗悶子。好煩!”

諸葛弈脫去外袍随意抛到一旁,傲氣地說:“有我在,衡六爺哪敢翻出天去?元五爺是個聰明人,從昨日衡六爺對我的稱呼到今日的卑恭,他已相信瓷裕鎮的謠言,相信我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心腹大掌櫃。”

他側過身子脫下直裰,慢聲細語地說:“剛才,他兩不相幫、兩不相敵,算是給衡六爺留個情面。常言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他仍在霞彩鎮做生意必定與衡六爺冰釋前嫌,又不好得罪我們,便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

栗海棠将幹淨的衣服塞到他的臂彎,抱怨:“他不想得罪衡六爺,竟拿我逗樂子。程大公子也黑心的,故意提起十二個字的事。”

“程瀾亦是借機試探,你不必生氣。”

諸葛弈穿好直裰,斜倚着梨花木憑幾,凝睇她氣鼓雙頰的可愛模樣。紅痕醜疤交縱的小臉于外人看來驚怖,他卻賞心悅目、甚為喜歡。這聰慧可愛的小姑娘是他的,別人休想觊觎。

被灼灼目光看得羞赧難當,栗海棠氣悶地扭轉子不理睬他,對外面趕車的護衛吩咐:“回家。”

“是,小主子。”

趕車的護衛抓起一盒糕餅從車簾縫隙遞進去,說:“小主子,這是霞彩鎮最好點心鋪子的招牌茶餅,你嘗嘗。”

“謝謝。”

栗海棠一掃心中陰霾,抱着糕餅盒子坐回諸葛弈身邊,讨好地說:“師父,來嘗嘗茶餅,是最好點心鋪子的招牌呢。”

諸葛弈忍俊不禁,心道她真是好哄,剛才堵氣不理睬他,現在一盒糕餅就高興得笑開顏。唉!他的小姑娘真是善良呢。

“不生氣了?”

“氣啊。”

栗海棠掰開一塊餅,最小的半塊放到他的手裏,說:“只給你這些。”

諸葛弈啞然失笑,故作無奈道:“好吧,我錯了。”

“錯哪兒啦?”

栗海棠咬着淡淡茶香的酥餅,一本正經地等待他招供。

諸葛弈慢條斯理地吃完小半塊茶餅,粘着渣屑的大手伸向她,理所當然地說:“為師該與你同仇敵忾、讨伐元五爺和程大公子,質問他們為何吃裏扒外、洩露我家乖徒兒的秘密。”

“哼!才不是呢。”

栗海棠翻開盒子又取一塊茶餅,又掰成一大一小的兩半塊,仍然将小半塊放到他的手裏。她憤憤不平地說:“他們想好奇,盡可當面來問。何必當着衡六爺的面前旁敲側擊,害得我好生緊張。”

“緊張什麽?”

諸葛弈慢吞吞吃着茶餅,覺得清淡微苦的茶餅很合他的口味。

“怎會不緊張呢。”栗海棠頓時沒了吃東西的興致,想到剛剛發生的仍覺後怕,憂心道:“我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害師父的秘密被他們知曉。”

諸葛弈溫潤淺笑,拿帕子擦掉她唇上的餅渣,悠悠道:“即便我親口說出真相,他們亦不會相信。生于商族,他們從小受教于家族的長輩們,每個人初學的第一個技能便是蒙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終其一生只信任自己。”

栗海棠咋舌,好奇問:“珅哥哥呢?他也一樣嗎?”

“是。”

諸葛弈鄭重地回答,希望她能知曉商人本性乃義不為商的道理。

栗海棠默默思索片刻,仿佛痛定思痛之後做出決斷,“師父,我們且看看元五爺和程大公子的意圖再行論判。”

“本該如是。”

諸葛弈深感欣慰,瞧他教導的小姑娘多麽優秀,從不被怒火沖昏頭腦。家有嬌女,與有榮焉。

馬車緩緩停住,趕車的護衛卻一動不動地堵在車門外,似乎車外有異讓他以身阻擋。

諸葛弈察覺詭異,将海棠拉回來保護在懷裏,沉聲問:“何事?”

護衛戒備地說:“主人,大門外坐着一位老叟,屬下似乎在哪裏見過。”

諸葛弈悄悄撩起窗簾一角,透過縫隙觀察谷宅大門,果然有一位身穿粗布的老叟坐在石階上,略顯驚慌地瞪向這邊。

忽然,老叟站起來急走幾步,又擔憂的停下腳步,謹慎地問:“敢問這位壯士,馬車裏的老爺可是谷宅的東家?”

護衛皺眉打量老叟,不作任何答複。

老叟跪下磕頭,拜了三拜,說:“小老兒奉舊主之奉求見谷宅的東家,望壯士幫忙傳禀。小老兒定結草銜環報答恩情,求求壯士!”

諸葛弈放下簾子,便聽到懷裏的海棠在他耳邊小聲說:“這位老伯是瓷莊的大掌櫃。”

“的确是他。”

諸葛弈附在她耳邊細細低語,海棠聽得杏眼閃閃發亮。

“果真要我見他?”

“你是谷宅的神秘東家。”

“好。”

栗海棠磨拳擦拳,慢慢挪到車門口,對一簾之隔的護衛說:“讓小厮帶他進去,我們走東偏門。”

“是。”

護衛朝守門的小厮一招手,機靈的小厮立即明白,忙領着老叟從小偏門進入谷宅。

馬車繞到谷宅的東偏門直接入院,諸葛弈牽着海棠的小手走向前院,半途遇到前來禀事的影衛。

“師父,我獨自去見他。”

栗海棠昂首闊步去前院見老叟,順道派人去喚來青蘿。

諸葛弈派兩名影衛暗中保護,若老叟欲圖謀害即刻誅殺。他轉向後宅的主院,影衛默默跟上去。

谷宅前院的東廂房。

被小厮領進來的老叟惴惴不安,幾次想站起來望望門外的院子又擔心惹人猜疑,便耐住性子坐着,雙手環抱胸前作保護狀。

栗海棠從頭到腳罩在一件男式的墨色大袍裏,她慢吞吞走進東廂房,透着一條小小縫隙觀察老叟的神情。

見他拘謹不安的鞠躬揖禮,口中極小聲地念着:“給谷東家請安。”

“坐吧。”

令他意外的,罩在墨色袍子裏的谷宅東家竟然是一個小姑娘?

老叟雙目呆滞,張大嘴巴不知該如何回話。

機靈的小厮是諸葛弈從鄰近鎮子的谷宅調遣過來的,知道這位小主子是主人的女徒弟、更是心頭寶。她現在這兒,自然是奉主人之命,萬萬得罪不起的。

“老伯,這是咱們谷宅的東家。天下最難得見的人上人,今兒你有福氣得嘗夙願,還不快跪下磕頭。”

“哦!是是是。”

老叟慌慌然,跪下連磕三頭,念三聲:“給谷東家請安!拜見谷東家!谷東家萬世安康!”

栗海棠罩在墨色袍子裏直翻白眼,暗惱小厮太多嘴,她幾時讓老叟跪拜的?這不是折她的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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