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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來我寒夜山莊作客

程瀾的豪言壯語讓冷肆嗤之以鼻,甚至覺得可笑。

冷肆坐起,指向火光如白晝的山谷,說:“這裏在建造一座宏偉山莊,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的新巢xue,且是衆多巢xue中最沒有價值的一個。你知道原因為何?”

程瀾抓一根青草學冷肆一樣叼在嘴裏,痞痞地說:“我混跡江湖多年,風言風語也聽到不少。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老巢遍布天下,連皇帝老兒都摸不清。狡兔三窟,何況于他。”

“僅此一窟。”

冷肆吐出叼在嘴裏的青草,站起身垂眼看程瀾,說:“你來寒夜谷是翎爺的意思嗎?”

“一半一半。”

程瀾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說:“我已鼓動明堂大哥……哦,是司族長。與我一起去探訪谷宅,請求谷宅的神秘東家庇護程氏、司氏、典氏和燕氏。鬼手大哥,不瞞你,我已知曉谷宅的新東家是誰,所以……我決定……”

“不必說出來,随我去見一個人。”冷肆阻止程瀾說出決定,他并不關心這些。他未走曲曲彎彎的下山小路,反而趟過茂密雜草的陡峭山坡,直接跑向山嶺腳下。

“哎!”程瀾喚一聲,見魁梧的冷肆已跑遠了十幾丈,無奈抱怨:“明知我的功夫不行,偏要引我去追。鬼手大哥,你果然是江湖大惡人。”

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丹田提氣,腳下淩空而起,跑在陡峭下坡的山嶺裏如履平地,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追上冷肆。

冷肆見他氣息微亂、臉色未變,沒吵着腰酸腿疼,看來功夫更精進不少。

“鬼手大哥,我的功夫不賴吧?”

程瀾笑嘻嘻走來,一手搭上冷肆的肩膀,痞痞地說:“怎樣?再比一回?”

冷肆抖肩甩開他的手,大步走向前方的帳房,沉聲道:“想活命就老實點兒,少耍嘴皮子。”

“好。”

程瀾收斂頑心,一臉正經地跟在冷肆身後,進入大帳房。

大帳房裏茶香清幽,寬敞的帳房中央擺着一張四方榻,漂亮的西域毯鋪在榻上,四角以金蟾鎮席。

一張雕雲紋四方矮桌置于榻中央,秦五面朝帳門而坐,看到冷肆和程瀾進來,笑意不變,招呼他們過來坐下。

冷肆默默坐了,端起秦五斟滿的熱茶一飲而盡。

“給你喝茶真是糟蹋。”

諸葛弈叨念,回首看程瀾仍呆怔地站在門口,笑容溫潤柔和,問:“你自诩膽大包天,怎見到我吓得像兔子一樣?”

程瀾吞吞口水,紅着臉辨白:“我哪裏被吓到,是驚訝。”

“驚?訝?”

諸葛弈調侃,拍拍身旁的空位置,“既然來了就喝杯茶。”

程瀾瞳眸微黯,坐到與冷肆相對的位置,疑惑地盯着諸葛弈,“你不是去安豐城暗查蘭月的身世?幾時回來的,花妹妹知道嗎?”

諸葛弈為他倒杯茶,說:“我瞞着她的,有翎爺陪着不會出事。”

程瀾恍然大悟,難怪翎十八忽然現身霞彩鎮,原來受諸葛弈所托去保護海棠。可他更不明白了,諸葛弈瞞着海棠回來瓷裕鎮所為何事?

秦五與冷肆交換個眼色,雙雙起身。

“我們去尋些吃食。”

“走吧。”

冷肆略感不安地看了程瀾,希望這頑劣的小混蛋能早些發現端倪。

程瀾未察覺冷肆的擔憂眼神,心思皆在對諸葛弈詭異行為的疑惑。

秦五和冷肆離開帳房并未走遠,帳房外有護衛守着。

帳房中茶香清幽,看諸葛弈舉止優雅地擺弄茶具,程瀾有些惴惴不安,幾次開口欲言又覺不妥閉上嘴巴。

諸葛弈換了新茶,烹一壺,斟兩杯,一杯放在程瀾面前,溫潤嗓音突兀道:“嘗嘗。”

“哦!好。”

程瀾呆板地端起茶杯淺啜,茶湯入喉澀苦難咽,舌頭麻苦不知滋味。他皺起眉頭,問:“這是什麽茶?”

“好喝嗎?”

諸葛弈莞爾一笑,輕瞟程瀾手中的半杯茶,頓感心情大悅。

程瀾仍未察覺自己被耍了,誠實回答:“難喝!太難喝了!這是什麽茶?”

“洗杯子用的茶梗子。”

諸葛弈倒掉茶壺中的茶湯,用竹夾取出壺中枯黃的茶梗子。

見他的那杯茶一動未動,程瀾恍然大悟,憤憤地說:“啊!你存心給我喝的。諸葛子伯,你太壞了!”

“來我寒夜山莊作客,當然要客随主便。我給你喝什麽,你就喝什麽。”諸葛弈歪理狡辯,好心情因程瀾的惱羞成怒更加晴朗。

程瀾氣得咬牙吱吱響、滿心憤慨,卻沒有發現諸葛弈的話外弦音。一拳捶在桌上,咆哮道:“諸葛子伯,你別仗着自己是京城三虎就瞧不起人,我……我……我……”

“京城三虎?”諸葛弈錯愕,笑語調侃:“這詞兒聽來真新鮮。哈哈,京城三虎?誰取的?”

“還能有誰?”程瀾撓撓頭,鄙夷道:“皇帝老兒呗。”

諸葛弈啞然失笑,依皇帝老兒的臭德行,确實會做出這般不合身份的事情。皇帝老兒果然老啦,越老越沒正經的。

程瀾單手托下巴,欣賞諸葛弈動作熟練、舉止優雅地擺弄茶具,不禁感嘆:“集天下之俊、集天下之才、集天下之智謀。子伯兄,你真令人羨慕嫉妒又望塵莫及呀。”

諸葛弈溫潤淺笑,烹好的香茶為他斟上一杯,“多謝程公子贊譽,在下愧不敢當。”

程瀾擺手,端茶杯淺嘗即止,不甚在意地說:“八大氏族的人們久居瓷裕鎮已變成井底之蛙,他們終日守着自家的一畝田,卻不知外面已天翻地覆、變化無常,再不是他們當年的境遇。”

“所以呢?你回來,想做什麽?”

諸葛弈龍眸垂斂,掩飾眸中淡淡的殺意。于他而言,程瀾終是八大氏族的子孫,是不同路的人。

程瀾咂吧咂吧嘴,說:“在碧草坡,我與你說得很清楚。我要廢除活祭的規矩,打破莫氏族霸居瓷裕鎮的慣例。”

“那你來寒夜谷所為何?”

“尋求庇護。”

一個開門見山的問,一個誠實坦然的答。

同樣的年紀,同樣的少年得志,他們卻有着截然相反的未來。只是當下,他們未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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