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家有蠢兒子坑死爹
屋子裏靜悄悄的,栗海棠和諸葛弈同坐羅漢榻、各自沉思。
少時,栗海棠抓一塊茶餅來吃,口齒不清地說:“師父,安豐城的孟善人最可疑,我們探查與他往來的人,或許能有發現。”
諸葛弈認同,說:“我們留在霞彩鎮的日子不能太長,否則引起各方懷疑就難脫身了。陳氏族的事也要查,且大張旗鼓的查。”
“真巧,我亦是如此想的。”栗海棠笑彎彎杏眼,大口吃完茶餅,說:“花哥哥和元五爺最适合明查陳氏。元五爺在鎮子裏有熟識的商人們,他可以從商人們口中探聽陳氏族的舊事。至于花哥哥,他最喜與潑皮痞賴們混跡市井,也可探知些消息。”
諸葛弈誇贊道:“此舉很好,你與程瀾和元五爺說說。”
“那安豐城的孟善人呢?該如何處置?”
栗海棠有些擔憂,畢竟安豐城離霞彩鎮不遠不近,騎馬要一整日才能到達。若諸葛弈親自去探查,她擔心他來來回回的太辛苦。
諸葛弈攬她坐近些,說:“安豐城之事已查明。我們合力查探孟氏族即可,将孟氏族在霞彩鎮的秘密全部查出來。”
“師父要如何做?”
栗海棠好奇,短短時間他竟有了嚴密的計劃,真真的令她大開眼界呢。
諸葛弈瞟了眼窗外,說:“你且去找劉二娘學做些吃食,我到楊府見見衡六爺。”
“有危險嗎?”
“沒有。”
“好吧。早去早回,小心提防。”
“你也乖乖的。”
諸葛弈親吻她的額,輕揉她醜疤縱橫的小臉,心憐道:“等霞彩鎮的事情了結,我就帶你去江南尋師父。”
“不必焦急,我這樣挺好的。”
栗海棠很滿意自己醜醜的樣子,尤其賴三稱她“醜丫頭”的時候,她特別開心。
諸葛弈心中悵然,她越是故作無意的安慰,他心裏越愧疚。恨不得提劍回瓷裕鎮,将莫族長和烏族長千刀萬剮了。
離開谷宅,諸葛弈乘馬車光明正大的往衡六爺的府宅去了,路過蜜餞鋪子的時候親自去買了幾樣酸甜皆佳的蜜餞,派護衛送回谷宅給海棠解饞。
馬車繼續往楊府行去,那些識得這駕馬車的痞賴們紛紛退避三舍,藏到角落裏窺視着。
他們知道這駕馬車從谷宅出來,昨夜到訪過瓷莊,今日又往衡六爺的楊府去了。縱然不知馬車裏的人是誰,單從谷宅出來就引人畏懼。
華麗的馬車停在楊府大門外,早已接到消息的楊府管家垂首跪在大門外的石階上,雙手捧着一只金碗。
趕車的護衛冷瞟金碗裏的東西,嗤之以鼻地哼出一聲。回首低語,向馬車裏的主人禀告。
少時,馬車又緩緩駛動,往楊府的西偏門行去。
楊府管家見了,忙起身沖回府裏,雙手護住金碗裏的東西,撒開歡兒地跑向西偏門。一邊跑一邊吩咐陪跑的小厮們,“快!快去禀告家主……西偏門,入了西偏門!”
“是。”
小厮們立即四散去尋衡六爺,天知道家主此刻在哪位嬌妻美妾的房中調笑呢。
在外面聞訊趕回家的楊天保聽到管家大喊“西偏門”,便領着自己的幾個小厮也跑向西偏門。
楊府西偏門大開,高高門檻被四名小厮合力搬走,以便華麗馬車順利駛入院中。
滿頭大汗的管家氣喘籲籲地捧着金碗站站馬頭前,雙腿打顫兒仍堅持着筆直站好。他一路從前院大門跑來,拼命護住金碗裏的東西沒有掉出一顆。
趕車的護衛一動不動,居高臨下、眼神冷漠。
馬車的簾子亦紋絲不動,不知馬車裏的人為何遲遲不下車。
“管家!”
楊天保呼吸急促地跑來,後面跟着他的一群小厮們。一個個喘得臉紅脖子粗,雙腿顫顫微微的站不住。
管家慌得一手捂住楊天保的嘴巴,低聲道:“小祖宗別出聲兒,千萬別驚動裏面的大人物。”
“馬車裏的人是誰?谷宅的小東家嗎?那個毀容的醜丫頭?”
楊天保在街上聽到谷宅的華麗馬車來到他家,不免提心吊膽起來。那日他跟随父親拜訪谷宅,可是挨了狠狠的一頓教訓呢。
管家哪裏知道,忙對楊天保擠眉弄眼提醒他要慎言。
聞禀趕來的衡六爺聽到兒子喚谷宅小東家是毀容的醜丫頭,頓時吓得一個趔趄撲向地面。
幸好跟來的小厮機靈,一個兩個的上前扶住他。
衡六爺擡腳踢了兒子一記狠的,罵道:“蠢貨,還不跪下磕頭!”
挨踢仍不知原由,楊天保委屈地說:“爹,你踢我作甚?我為何跪下磕頭?馬車裏的人又不是咱家的祖宗……唔!管家,你捂我嘴巴做什麽?你膽肥兒啦!想死嗎?唔!”
“哎喲,小祖宗喲,快住嘴吧!”
管家欲哭無淚,哀聲祈求他的小少爺能不能聰明點兒,沒看到衡六爺對馬車裏的亦恭恭敬敬的嗎?
衡六爺撫額,好想一腳踢死這個孽子。枉他一世精明怎生了這麽個蠢兒子,真真是來坑死爹的。
馬車裏傳出低沉笑聲,衡六爺頓時三魂七魄皆飛散,殘留一絲鼠膽撩袍下跪,祈求道:“主人恕罪。犬子蠢笨無知,從此再不讓他出門見人,免得……免得……”
“算了!”
馬車裏,諸葛弈翻閱一本族譜,淡淡道:“衡六,上來回話。”
“是。”
衡六爺斜睇楊天保,接過管家捧在手裏的金碗,吩咐說:“撤走全院的人,不準任何人靠近。”
管家正色道:“六爺放心,老奴會親自率護院在外牆把守,連只蒼蠅亦不讓飛進來。”
“嗯。”衡六爺冷睇楊天保,說:“将他關去祠堂,我不發話,任何人不準求情,不準給他吃飯喝水。”
“爹!我不要!……唔唔!”
楊天保的抗議聲才出口,又被管家捂住嘴巴。他氣憤地瞪着管家,一副“你給我等着”的威脅眼神。
管家心裏苦呀,聽從老的命令就得罪小的,寵着小的會惹怒老的,他這個管家太難了。
衡六爺捧着金碗登上馬車,趕車的護衛仔細檢查過他身上有無利器,确認安全之後放他進入馬車裏。
聽到簾子掀起的風聲,聽到衡六爺雙膝跪地的沉悶聲,聽到金碗放在木板上的清脆聲,諸葛弈翻閱族譜未發一語。
衡六爺端端正正地跪着,擺在他雙膝前的金碗裏是一千顆金豆子。
“衡六,楊氏族譜裏怎沒有你的生身之母的姓名?”
被提到生身母親,衡六爺猛然擡頭凝視諸葛弈翻閱的書,竟是他家的族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