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衡六爺身世被揭穿
《楊氏族譜》裏只有楊衡,即衡六爺的族記,從出生到榮登家主之位,功績揚揚灑灑寫了整整十頁,但他的生身之母卻全無記載。
往上翻看,已故楊老家主的生平僅僅六頁,妻妾及子女的記載更是寥寥數語。至于衡六爺的同輩兄弟,唯一占滿半頁的人是庶長子楊昌。
諸葛弈合上族譜,随意的旁邊一丢,淡淡道:“衡六,此族譜中可見你不是楊老家主的嫡子。好大的膽子呀,竟敢欺騙我。”
衡六爺忐忑地瞥了那本族譜,畏懼道:“主人恕罪,當初族中衆叔公們逼着我離開霞彩鎮,為自保我也是沒法子呀。我确實隐瞞身世,主人若治罪我無話可說。”
諸葛弈拿出一塊壽山原石摩挲,冷漠道:“事到如今,你還要隐瞞嗎?”
“不敢!”衡六爺慌然擺手,焦心之下雙膝跪地,哀求:“主人饒命,屬下知罪了。”
“屬下?”
諸葛弈譏諷淺笑,龍眸略掀輕蔑一瞥,沉聲道:“衡六爺威風呀,仗着投于天下第一大商的門下,招攬痞匪無數,為害鄉裏、欺壓百姓。到頭來,這罵名全記在我的頭上,不知多少人罵我治管不嚴、為虎作伥。”
“主人!主人,小人知錯,小人有罪!求主人饒命,小人願獻出一半家財,求主人網開一面饒了小人的狗命吧!”
衡六爺匍匐在地大聲哭求,見諸葛弈不為所動,他鼓足勇氣爬向前來抱住諸葛弈的一只腳,額頭抵在鞋上以示他的卑微恭敬之意。
諸葛弈厭惡地皺緊劍眉,龍眸瞬間浮現殺意。但此時不宜處置了衡六,他尚且忍耐幾日。
“滾到角落去。”
“是。”
頭頂傳來的低沉命令,衡六爺猶如大赦,忙跪爬後退到角落裏,額頭重重磕在木質車板。
“你到底是不是楊老家主的血脈?”
諸葛弈懶懶地斜倚着高枕,似專注于掌中把玩的壽山石,又似等待衡六爺的回答。
這是活命的唯一機會嗎?
衡六爺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戰栗道:“禀主人,小人是楊氏血脈,是先父楊老家主的親兒子。只是……只是……我的身世有隐秘,是父親和母親有意隐瞞的。後來,我投在主人門下,亦不曾想過禀告。”
“楊老家主和家主夫人有意隐瞞?”諸葛弈細思片刻,取回抛在一旁的《楊氏族譜》翻到楊老家主的生平記載,之後翻看家主夫人丁氏的生平記載,狐疑道:“并無不妥。”
衡六爺擦擦臉頰邊的冷汗,微微擡頭,說:“主人,既然是有意隐瞞又怎會寫入族譜呢?”
“哦!如此說來,你不是家主夫人丁氏所生的嫡子?那你的生身之母是……”
“母親的心腹丫鬟。”
衡六爺暗自咬牙,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他從小長在母親身邊養作嫡子,可背後的酸苦有誰知道。當着父親的面前,他是母親嬌慣的兒子;父親不在時,他是母親養來的一條狗。
“我恨呀。”
衡六爺悵然,擡起頭一雙眼睛紅紅的濕濕的。他的悲、憤、恨、無奈、痛苦一直深深壓抑在心底,而這一刻全部爆發。
“坐下說。”
諸葛弈隐有不忍,指指旁邊的軟墊。
衡六爺動動嘴巴卻未有發聲,他頹廢地背靠着車廂板原地而坐,濕紅的雙眼盯向諸葛弈,自嘲道:“在霞彩鎮、在楊府,人前我是嫡出公子,子憑母貴;人後我是庶子,和生下我的親娘一樣卑賤。”
“你知道我的親娘是怎麽死的嗎?”衡六爺突然雙眼放光,表情卻痛苦的哭相。他将雙拳伸向諸葛弈,說:“主人,我的親娘是被她們一拳拳打死的。”
諸葛弈不語不問,靜靜看着悲怆的衡六爺。
“她們真狠呀,明知道我的親娘活不久了還下毒手,等不及送她歸西。哈哈!忠心為主,那個老女人又是如何待她的?呵呵!蠢女人,活該!”
衡六爺哭着笑罵自己的親娘,那個只有忠心沒有自己的蠢女人。
諸葛弈似乎猜到打死衡六爺親娘的“她們”是誰了,所以衡六爺繼任楊氏家主之位後,将“她們”的孩子全部斬草除根。
“主人,當我知道真相之後就開始布局,先氣死那對老混賬,再一個個的清理礙眼的人。一個不留,統統除掉。”
“所以,你氣死了楊老家主,逼家主夫人丁氏殉葬。”
諸葛弈對楊氏族并非一無所知。曾經與陳老家主閑聚時,談論過楊老家主夫妻的死因。陳老家主雖未篤定,至少查到蛛絲馬跡與衡六爺有關系。
衡六爺用力點頭,袖子抹掉眼淚和鼻涕。他狠狠吸氣狠狠吐氣,閉着眼睛說:“我永生忘不掉父親死時罵我的最後一句話。父親罵我是卑賤的狼,呵呵!我何嘗不知自己是多麽卑賤呢。”
“那你的庶長兄呢?他與你一樣是妾生的庶子,你為何殺他?”
“不同的。”
衡六爺睜開迷蒙的眼睛,一滴滴淚順眼角流出。他看向諸葛弈,悲傷地說:“庶長兄名為楊昌,他的親娘是父親最寵愛的妾,在府中掌管丫鬟婆子們的差事。而我的親娘連妾都算不上,僅是家主夫人身邊的侍婢。”
“楊昌天資聰穎,頗得父親和族中長輩們的喜愛。他為人皓潔,不愛與人争鬥,故而母親待他略有臉面,不似我們整日讨不到好言好語。”
提起庶長兄楊昌,衡六爺的臉上一瞬即逝的懊悔,很快恢複悲憤和冷漠交替的神情。提起他仇恨的人,他是冷漠的;提起自己的坎坷半生,是悲憤的。
諸葛弈知道一心向往繼承楊氏家主之位的衡六爺必定不會被楊氏長輩們青睐,而深受喜愛的楊昌是衡六爺最擔憂的敵人,一個與他争奪權勢和財富的人。
衡六爺擦掉淚水,說:“我殺了楊昌,趕走他的妻兒。是我做的,全部是我做的。”
諸葛弈将掌中把玩的壽山石放回袖子裏,說:“近來孟氏和陳氏的後人們交惡,恐會牽連到你。”
“我知。”衡六爺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跪上前呈給諸葛弈,說:“陳氏族昭雪之日前,小人會向外宣稱閉門思過,免遭孟氏後人的利用。”
“如此最好。”諸葛弈将信收好,說:“孟氏族覆滅乃是陳、楊二位老家主共同所為。陳老家主死了、陳氏族毀了,孟氏後人或許會對你和楊氏族下手。”
衡六爺颌首道:“正是。小人知災難降臨,決定率全家鎮外的田莊躲躲。主人有何吩咐,只管派人來田莊傳令,小人定盡心辦事。”
“不必了。”
諸葛弈擡手指向門簾,說:“你好好保重自己吧。”
衡六爺重新跪好,恭恭敬敬磕了頭。
“小人告退!主人保重!”
“下次稱‘屬下’,記住了!”
“多謝主人!”
衡六爺大喜,感激地磕頭謝恩。紅着眼睛爬出馬車,向趕車的護衛揖禮,親自送出西偏門。
自此,楊府閉門謝客,霞彩鎮裏再沒見過衡六爺和楊天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