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惡有惡報善有善終
假山頂的六角飛檐亭中,諸葛弈迎風而立,身後站着千夜和鬼影。
冷肆帶孟善人淩空而來恰恰落在亭外假山延伸出的一塊平石上,他故意松了手。未站穩的孟善人吓得驚叫一聲,像抓住救命草似的抱住冷肆的粗臂。
千夜嗤之以鼻,譏諷道:“就這鼠膽,連咱家小主子都不如。”
蒙面的鬼影微挑眉,濃黑雙眉挑起,說:“小主子的膽量快趕上主人了。”
諸葛弈回首冷睇一眼,吓得鬼影和千夜忙噤言低頭。
冷肆大笑,說:“小主子有樣學樣,也不看看是誰教養的,自然不會随了別家人的脾性。”
同是調侃,冷肆溜須拍馬的一席話讓諸葛弈聽來愉悅,賞給冷肆一記“警告”便算了。
孟善人緊緊抱住冷肆的粗臂,戰戰兢兢地央求:“冷大俠,能不能帶我進亭子裏?這兒……這兒……摔下去會死的!”
“早死早超生。”
冷肆大手一抓,提起孟善人的衣後領子。強勁有力的粗臂向延伸出的平石外一動,孟善人雙腳立即懸空。只要他微一松手,孟善人便摔下假山粉身碎骨。
諸葛弈冷默不語,靜看妄想取代他的老男人被冷肆戲耍。一個人可以有夢想,卻不能有妄想。妄想自己可以,妄想別人就……自作孽不可活喽!
“放他上來。”
聽煩了孟善人粗嘎嗓音的“尖叫”,還不如皇宮宦官們的鴨子嗓喊叫出來的悅耳呢。
諸葛弈坐到亭中石椅裏,手裏摩挲着一塊雕鳥兒的和田羊脂玉佩。他經常把玩的那塊壽山石還在海棠的手裏,等會兒處置完孟善人就去讨回來。
孟善人知道自己在劫難逃,與其認命、不如再搏一回。
“活死人,我要與你比試。”
“噗!”
冷肆沒忍住一口口水噴出來,而且全部噴在孟善人的後腦勺和露出衣領的半個後頸上。他抱歉地擺擺手,說:“對不住!對不住!”
千夜和鬼影努力憋笑,喉嚨裏發出沉悶的“咕咕咕”聲。
諸葛弈睐了一眼,對孟善人問:“你想如何比試?又拿什麽來作賭注?無利不賭,是我的規矩。”
“楊氏族。”孟善人信心滿滿地說,“霞彩鎮三大氏族,孟氏和陳氏已覆滅,至今唯一存活的楊氏族已群龍無首,正是下手的好機會。誰先毀了楊氏族,誰就是勝者。如何?敢賭嗎?”
諸葛弈龍眸垂斂,淡色薄唇淺翹。
“姓孟的,你果然……”
亭子旁邊的假山洞裏沖出一人,憤怒之下揮起手裏的匕首捅向孟善人的腰側,口裏大吼:“同歸于盡!姓孟的,我與你同歸于盡!”
站在孟善人身邊的冷肆及時出手抓了一把,使得孟善人身子一倒避開刺來的匕首。而憤怒之下的人因腳步太急于撲在孟善人的身上,手握的匕首“叮當”一聲插在石縫裏。
驚慌之後的孟善人看清撲壓在身上的人,又驚出一身冷汗。
“全娘,你可有悔?”
諸葛弈讓冷肆分開孟善人和全娘,至少孟善人不能死在這兒。
被強力扶起的全娘忿恨地瞪着孟善人,說:“主人,我願意伏法,但是……他必須死!”
“好。”
諸葛弈起身,對冷肆和千夜說:“押送他們去官衙。”
千夜颌首,從懷裏取出一疊紙交給諸葛弈,“這是洪管家交給小主子的,小主子忘記親手呈給主人。”
諸葛弈翻閱,略略看幾眼便還給千夜,說:“待我們之日再公之于衆吧。”
“是。”
千夜仔細收好,與冷肆一同押送孟善人和全娘離開谷宅,去到霞彩鎮的官衙,交給知府老爺審問。
三日後。
又是一個晴好的豔陽天。春夏交替之時,日暖風涼、百花鬥彩,整座霞彩鎮卻彌漫着悲怆的氣氛。官衙外的寬闊空場聚集了全鎮的百姓們,還有許多鎮外村子的百姓也紛紛前來聽判。
曾經虎踞霞彩鎮的三大氏族:孟氏,陳氏,楊氏。經歷過無數風風雨雨、與世浮沉,終究逃不過覆滅的命運。
都說一代窮、二代富、三代辛勞、四代纨绔。每個傳承百年的大氏族總有興衰起伏,有鼎盛榮耀之時,亦有衰敗毀滅之時。
百姓們無不感慨三大氏族竟毀于一人之手,而這個人曾經那般受人尊敬,是人們口中佼佼君子、驚世俊傑。
主兇犯孟善人被綁上刑場,罪:絞刑。
從犯全娘亦同罪。
可憐她的五歲女兒年幼,如今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全娘跪在刑場上,當着前來圍觀的百姓們将孟善人的罪行公之于衆。讓百姓們中的孟氏、陳氏和楊氏的族人們知道,孟善人做過的奸惡之事。
全娘含淚講述孟善人如何教導她謀害衡六爺,刺瞎楊天保,以及盜走衡六爺的族印。因她為夫楊昌報仇,做出害人性命的罪事,她願以命償命、認罪伏法。
站在刑場外的楊氏族人們聽到全娘字字血淚的講述她受孟善人指使,因仇恨而蒙蔽雙眼的罪事,不禁心存一善。
楊氏族年紀最大、地位最高的二叔公拄着拐杖走上前來,說:“全娘是昌哥兒的嫡妻,為夫報仇乃是大義。楊衡父子欺壓全族老少,在鎮子裏禍害百姓,他們該死!”
五叔公也忍不住站出來,說:“昌哥兒媳婦是受蒙騙的,該死的人是姓孟的。”
前來圍觀的楊氏族人們紛紛跪下請求。
“請知府老爺法外天恩,饒全娘一命!”
刑場上,全娘含淚看向楊氏族人,萬萬沒想到他們會為她下跪求情。這些她曾經做夢都想毀掉的人們,竟然為留她一命而跪下。
“多謝楊氏族的各位。國律不容情,全娘不悔為夫報仇,也知道罪不容誅該受國律懲治。楊氏族的各位請起吧,全娘來世必結草銜環報答恩情。”
“娘!”
人群傳來小女孩的哭喊聲,抱着她的老叟神情平靜。
全娘聽到女兒的哭喚,看到抱着女兒的洪四。她垂下頭深深地磕在地上,無聲地說:洪管家,求求你,帶她走吧。
洪四沒有任何回應,在劊子手将黑布袋套在孟善人和全娘的頭上時,他轉身抱着小女孩穿過人群快步離去。
塵埃落定,惡有惡報、善有善終,一場詭密的三大氏族毀滅之謎終于揭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