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江南唯一翎爺私宅
良平城,東六巷,刀宅。
城分四方二十四巷,每方六巷各有春秋。東六巷,以大商氏族、朝廷官士的宅院為主;南六巷,以城中做生意的百姓們民居為主;西六巷,以販夫、江湖人、流民的草屋瓦舍為主;北六巷,三六九等的宅子,或賣或租給外來的商人、有些地位的江湖人、朝廷辭官歸田的老臣士們。
刀宅,是翎十八建在南方唯一的私宅。可預見翎爺對南方的生意并無興趣,建座私宅在良平城不過是留作游玩歇榻之所。
與良和城的兩座谷宅古樸雅致不同,良平城的刀宅可謂極盡奢華。從建造房基的石料、屋牆的木材、屋頂的瓦當和檐獸,以及庭院一花一草一樹一假山皆是彙聚江北之精華。
大清早起來,栗海棠率領劉二娘、青蘿和蘭月從刀宅大門外開始逛。她看慣了瓷裕鎮的富族大宅,也見過霞彩鎮衡六爺的楊府,安豐城綿寧大宅,良和城的吳府,這些宅子各有個的精美、各有個的富華,但石門墩卻千篇一律的形狀,只是雕紋不同罷了。
翎爺建在良平城的這座刀府,大門兩旁的石門墩就極有趣兒。此一處就與別家不同,別家的石門墩兒或用獅子、或雷山鼓、或四方硯,唯獨刀宅的石門墩兒是外圓內方的銅錢狀。
栗海棠蹲在石門墩兒前仔細察看,小手撫摸簡潔清晰的雕紋,笑說:“依翎爺的脾性不該雕這個模樣的石墩兒呀。銅錢石門墩兒擺在這兒,擺明讓人知道他愛財如命嘛。可翎爺是天下排行第二的大商,最不缺的就是錢呀。”
劉二娘拍拍銅錢狀的石門墩兒,說:“這座宅子建時,翎爺只說了一句話。”
栗海棠仰頭問:“什麽話?”
“這宅子是商人住的,要有……錢味兒。”
劉二娘扶起她,拉手帶入府裏。
栗海棠大笑說:“哈哈哈!翎爺真頑皮。一座私宅又不常住,要什麽錢味兒。”
“商人重利,翎爺更是如此。這座宅子沒有錢味兒,如何引來送金送銀的人?正如讀書人的宅子若遍地銅臭,誰還信他是聖賢的門生?”
“姑姑說得有理。”
與劉二娘挽着胳膊逛刀宅前院,栗海棠發現前院的建造格局和室內布置與良和城谷宅老宅的前院一模一樣,除梁上彩畫有所不同,粗略看來幾乎是照搬來的。
“花妹妹,你在等我們嗎?”
逛完前院,栗海棠待要去後宅閑逛,便聽到背後大門外傳來程瀾驚喜喚聲。她小聲抱怨“來得真不是時候”,逗笑了劉二娘和離得最近的青蘿。
青蘿叉腰攔住程瀾,颌首向栗君珅行禮,說:“二位公子來找主人嗎?奴婢領二位公子去見主人。”
“主人是誰?燕峽翎爺嗎?”
栗君珅不悅質問,将不喜流露于臉上。
自從莫容玖向他表明拆散諸葛弈和海棠的師徒之情,讓他明白海棠終究是八大氏族的奉先女,萬一被諸葛弈等人利用對付八大氏族奪取瓷裕鎮。本就命不由己的海棠又癡心錯付,落得可憐又悲慘的下場。
他待海棠如親妹妹一般,即使無力阻攔她成為活祭品獻給先祖們的命運,但保護她平安喜樂度過四年餘生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不希望海棠與翎爺、秦五爺走得太近,尤其知曉諸葛弈是天下第一大商心腹大掌櫃的隐秘身份之後,更想帶海棠離開是非之地、是非之人。這些終日無利不謀的大商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豈是海棠能應付得來的?
栗君珅心中百轉千回,一片真心為海棠思慮。而海棠并不知曉,也不領情。她見栗君珅的質問語氣不善,伸手拉着青蘿護在身後,昂首道:“栗大公子和程公子來找師父有何事?這刀宅是翎爺的私宅,師父與我亦是借住府上的客人。栗大公子和程公子來訪,該遵循規矩才是。”
“海棠妹妹,你怎能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栗君珅無法接受她對自己的稱呼,更無法接受她視他為外人。
見他情緒激動,栗海棠抿唇不語亦不回答。其實她的心裏也有怒氣的,一直忍在心裏不肯對栗君珅發洩,甚至期望栗君珅的解釋。
在瓷裕鎮重傷未愈,她跟随師父千裏迢迢來江南,只為見到寵她的珅哥哥,做夢都想撲進他的懷裏大哭一場,将受到的折磨和委屈全部傾訴給他聽。
可是,初見面時他的疾顏厲色,幾次試圖拆散她和師父,對師父沒了昔日的友情,她憑什麽不能生氣?憑什麽尊他、敬他、親近他?
“栗大公子,師父在忙生意的事,無暇招待二位。請回吧!”
“栗海棠!你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嗎?你知道在他們眼中,你是什麽東西嗎?”
栗君珅怒了,一把鉗制住海棠的雙肩,豎眉赤目地瞪着她。
栗海棠不慌不畏,醜疤小臉平靜舒展,曜黑杏眸浮現淡淡愠色。她讪讪一笑,自嘲道:“不必栗大公子提醒,我沒忘。我是什麽身份呀?八大氏族供給先祖們的活祭品,一塊尚在喘氣兒的胙肉罷了。”
“呵!他們也喚你胙肉嗎?”栗君珅咬牙,怒目瞪向聞訊而來的諸葛弈,大聲道:“我來帶海棠妹妹回家。多謝諸葛兄一路護她,來日備謝禮登門。”
“栗大公子,以你現在的身份,還真帶不走我!”
栗海棠用力推開栗君珅,連退三步,一聲喝令:“來人,送栗大公子和程公子回家!”
兩道黑旋風閃出,一個抓住栗君珅的胳膊,一個抓住程瀾的肩膀。
“花妹妹,我沒招惹你呀,你饒了我吧!”
程瀾知曉海棠是谷宅小東家的隐秘身份,可他向諸葛弈承諾不會告知任何人。此時被海棠喚出的影衛扛上肩,從未如此丢臉的他只好威脅諸葛弈。
“喂!子伯兄,你快阻止他們呀。再不出聲,我就違誓揭穿你們的那什麽啦!”
“放下他們!”
諸葛弈負手站在海棠身後,對兩名影衛下令。
兩道黑旋風摔下栗君珅和程瀾便消失了,來無影去無蹤,連程瀾也自嘆不如。
程瀾捂着摔疼的腰慢吞吞爬起來,說:“花妹妹,我又沒得罪你,何苦連我一起趕出去呢?我可是你一邊兒的人。”
栗海棠輕哼,轉身即走,還不忘對諸葛弈下令:“師父不準留他們,長話短說,說完趕出去!”
諸葛弈寵溺淺笑,道聲:“好。”
劉二娘、青蘿和蘭月悄悄跟随海棠離開前院,臨走前幸災樂禍的看了程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