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借程瀾之口說出來
黃昏時分,良和城的老谷宅熱鬧非常,大門前停駐數百駕馬車,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有趕牛車、馬車、驢車來送賀禮的;有四人擡的共十八大箱子從巷子東排到巷子西;有派來十人的隊伍披紅戴綠,手捧精致雕花木盒的;有送漂亮的妙齡少女;有送年輕俊美的俏小生;有送山珍海味的;有送南北美食的;有送胭脂水粉的;有送绫羅綢緞的……總之,吃喝拉撒能想到的東西皆變成賀禮。
與熱鬧的老谷宅相比,被稱為“天宮”的新谷宅寧靜安逸。從前院到後宅燭火明耀,仆婢們走路悄無聲響。
東偏院的正房中堂,收到帖子前來的元煦、栗君珅、程瀾靜坐于一邊,獨自前來的莫容玖則坐在另一邊。
三位男客是下帖子請來的,一位女客是不請自來。
閑管家親自奉茶,先與莫容玖道安,再與元煦、栗君珅和程瀾道安。
莫容玖看看窗外漸黑的天色,焦躁地問:“他幾時回來?”
閑管家陪笑道:“小主子的府裏鬧哄哄的,主人放心不下。且吩咐老奴招待幾位貴客,待半個時辰後定歸家來。”
“早知如此,我該留在那邊府裏幫忙抵擋,免得花妹妹糟心。不行,我騎馬回去瞧瞧,沒準兒能趕上呢。”
程瀾起身急步沖向門口,正巧諸葛弈悠哉踱步入門。
“你做什麽去?”
“回去幫花妹妹呀。”
“那府裏有人幫着擋門,你回去只會添麻煩。”諸葛弈推着程瀾坐回來,與元煦和栗君珅作揖行禮,又與莫容玖颌首道安。
元煦關心問:“海棠姑娘沒吓到吧?三城的大商們像商量好似的齊來送禮,可要忙壞了她呢。”
“她膽子大,不過厭惡與人虛情假意,故意躲在花園裏種草藥。”諸葛弈沒有坐去主位,選了元煦身邊的空椅子落坐,正巧與莫容玖對面而座。
莫容玖靜靜凝睇諸葛弈,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她很喜歡才華橫溢的少年,看到他仿佛看到年少時的元煦。雖然她不曾對他示好,卻一直暗中保護他不受莫族長及莫家老爺們的謀害。如今知曉他的真正身份,反觀她過去的種種做為如跳梁小醜一般可笑。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何需她來保護呢?真真的自不量力。
不知不覺地自嘲一笑,偏巧被諸葛弈抓個正着。
“莫大姑奶奶在笑什麽?”
“啊?沒有。”莫容玖微怔,摸摸自己的臉,詢問元煦:“我笑了嗎?”
元煦點頭,若有所思地回答:“笑了。”
莫容玖尴尬地輕咳一聲,正色道:“諸葛公子,你請我們來此有何吩咐?”
“今日請幾位來,想商議一個大家皆認可的方案。”諸葛弈的手裏不知幾時多出一塊圓潤剔透的水晶球,在修長手指和掌心間摩挲。
程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說:“子伯兄,是那個吧?我之前與你提到的,你該明白我的法子最好。”
“事到如今,你的提議确實不錯。”
諸葛弈勉強誇贊一下,其實他根本不怕八大氏族的人知道海棠是谷宅小東家的新身份,更不怕皇帝賜封她為榮安郡主的事。八大氏族的人敢打她的主意,他就一夕傾覆八大氏族和瓷裕鎮,讓利用和謀害她的惡人全部下地獄。
程瀾洋洋得意,拍拍栗君珅的胳膊,說:“珅哥,我早就勸他多為花妹妹籌謀,他偏不。現在怎樣?照樣依從我的意思行事。哼!我可是一心為花妹妹而思慮呢。”
栗君珅好奇問:“你的提議是什麽,說來聽聽。若可行,我助你。”
程瀾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樣子,說:“花妹妹救了蘭月姑娘。兩個毀容的小姑娘,可以互換身份呀。蘭月可以代替花妹妹成為行江南的奉先女,八大氏族的探子追來也不知她是假的。至于花妹妹,她如今成為谷宅小東家,正巧省了咱們重新編個身份給她。”
“程瀾這話不對。蘭月雖毀了容貌,身形與海棠也差不多。但她不是奉先女,更不是八大氏族的姑娘。她的言行舉止稍有纰漏,定會被探子們察覺。依我之見,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莫容玖反駁程瀾的提議,以蘭月代替海棠的做法并不可取。
程瀾冷笑,譏諷道:“莫姑姑別忘了八大氏族的族長們、老爺們、夫人們和姑娘們是如何謀害花妹妹的。她能活着逃出瓷裕鎮已是萬幸,再來一次可沒有那般幸運了。即便嗜殺冷血的子伯兄亦難以阻攔他們的狠毒!”
莫容玖啞然,她确實思慮不周。八大氏族的掌權老爺、夫人、公子、姑娘們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兒,在他們眼中別人命如草芥,死了便死了。
聽程瀾的嘲諷,想到至今死因不明的母親和妹妹,栗君珅黯然神傷。他出身栗氏族嫡系宗親,心卻恨着這個傳世百年的家族。
“瀾哥兒,我幫你一起護着海棠妹妹。”
回憶往昔與海棠相處的情景,栗君珅眼睛濕潤,懊悔自己近來做的混賬事深深傷了海棠妹妹。
程瀾拍拍栗君珅的肩,說:“珅哥,我實話告訴你吧。如三年後,我未能破除八大氏族的活祭祀祖規,我就親手毀了八大氏族、毀了瓷裕鎮!”
栗君珅震驚,大聲喝斥:“你說得什麽話?你還是程氏族的子孫嗎?”
程瀾冷笑,诘問:“珅哥,你認為用一個鮮活的人命去祭祀作古百年的先祖們,八大氏族就能長盛不衰、恒昌興旺嗎?世世代代的雙手沾着鮮活人命的血液,我們就是一群劊子手!”
栗君珅沉默了,他在心裏為程瀾喝彩,又不敢去附和程瀾的膽大妄為。親手毀了八大氏族,他們會成為千古罪人的。
諸葛弈今夜邀請他們四人來此商議,其實是借程瀾之口說出以蘭月代替海棠的提議。現在看來,似乎可依照他的計劃行事。
“諸葛公子,你是如何想的?”
元煦打破靜默,他并不認為程瀾的提議可行。畢竟蘭月的身份很容易查出來,而且很多人已看到她跟随在海棠的身邊做婢女。
諸葛弈放下茶杯,悠悠道:“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承認,讓他們去懷疑、去探查。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元煦垂眸思忖片刻,答應:“好吧。一切交由你來承擔,若八大氏族、元氏、楚氏的人探聽到消息來詢問我們,我們一概不複、全推到你的頭上。”
“可。”
諸葛弈等的就是這個“推脫”的承諾。既然他敢揭穿自己的真實身份,已做好對付八大氏族、護着海棠平安的準備。
怕只怕八大氏族的人不敢來,或者……這四人沒膽量推到他的頭上。
莫容玖沉默,直到離開新谷宅亦未與任何人道別。
諸葛弈知道她在糾結、在掙紮、在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