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趣談安豐孟氏大宅
谷宅小東家榮掌谷宅之事傳揚得天下皆知,整整三月未停的送禮人終于在立秋節氣這日停了。昔日街巷裏人滿為患、車水馬龍,如今冷冷清清的反有凄涼之感。
因谷宅小東家在良和城的老谷宅大門上貼了一張告示,縱使有人想送禮攀交也沒膽子再來。
立秋之後拒訪客。
簡單的七個大字歪歪扭扭,觀字者啼笑皆非,誇贊這位谷宅小東家的确與衆不同,難怪被谷宅的神秘東家賞識。
在三個月中,栗海棠有諸葛弈陪着巡視自己的三座城池,也如願住在安豐城綿寧大宅,且見到當初拒她門外的鬼衛們。
諸葛弈大筆一揮,這二十名鬼衛送給她,盡管她收得不情不願。
從安豐城的綿寧大宅回到良和城的老谷宅,栗海棠親自下廚宴請元煦、莫容玖、栗君珅和程瀾之後,便領着青蘿和蘭月躲進書房裏忙着她的事,諸葛弈則與吳老家主商議良和城、良平城的“合城”之事。
書房裏,畫桌上鋪了十幾張畫紙,栗海棠執筆勾畫一座七層的玲珑寶塔,效仿諸葛弈的繪技僅以墨作畫。
冷肆站在桌子的另一邊,說:“可惜我晚了一步,安豐城的孟宅被他買下,如今地契在他的手裏,需得你親自去讨要。”
“孟善人有後代嗎?誰賣掉的宅子?”
栗海棠潤了毛筆,專心致志地描繪玲珑寶塔的頂層。飛檐挑角、龍獸坐脊、風拂梵鈴,将她腦海中最莊嚴瑰麗的佛塔浮于紙上。
冷肆雙臂環抱,說:“他的心思動得真快,佩服!”
栗海棠莞爾一笑,勾勒出最後一筆梵鈴,說:“在楊氏族的老爺們忙着內鬥奪權之際,師父搶先買下安豐城最大的宅院,不僅能安定城中百姓們的心,又能鞏固安豐城的勢力,何樂而不為呢?換作是我,會下手更快些。”
冷肆搖頭嘆氣,豎起大拇指誇贊:“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徒兒,不愧是谷宅的少東家。”
栗海棠敷衍的“呵呵”笑兩聲,放下毛筆,說:“孟善人掌控安豐城與衡六爺分庭抗禮,俨然是安豐城的土皇帝,甚至不把綿寧大宅的主人放在眼裏,師父忍着他在安豐城作威作福多年算是仁至義盡。”
“依諸葛的脾性,确實仁至義盡。”冷肆認同道,繞過桌子與她并肩而立,共同欣賞躍然于紙上的七層玲珑寶塔,說:“買下孟善人的宅子又不亮明身份,又為百姓們的茶餘飯後新添談資,他是故意為之?”
“人言可畏。”
栗海棠喚青蘿去端水來洗手,吩咐蘭月去後廚房瞧瞧有什麽吃食端來。她專注畫畫,竟錯過了午膳。
冷肆躬腰近賞畫上玲珑寶塔的屋頂,每處細節描繪得恰如天然而成,那懸在飛檐挑角的梵鈴仿佛真的随風搖曳。
栗海棠洗淨雙手,端茶來潤潤喉嚨,說:“安豐城的百姓對此有何言論?不好奇買下孟府的神秘人嗎?”
冷肆走來,為自己倒杯茶,說:“當初孟善人在安豐城的豪庭大宅被賣,官府稱是外來的商人購得宅子。如今閑置久了,被安豐城的百姓傳為“鬼宅”頗為有趣兒。他們繪聲繪色的講述孟善人做盡惡事變成孤魂野鬼,居無定所便回家來住。買下宅子的外來商人其實是孟善人的私生子,害怕受牽連才不敢來住的。”
栗海棠聽完忍不住發笑,感嘆道:“孟善人雖惡,對安豐城的貧苦百姓頗善待。城中乞丐亦受他施舍才能度日。今孟善人死了竟無人念着他的好,還無中生有的編排他,真真是……”
“人心難測。”
諸葛弈撩袍擺進來,一眼看到長桌上的畫。他站到桌前欣賞,誇講道:“畫技略有進步,可惜沒有用色。”
“我平日瞧見師父僅以墨作畫,今兒興致來了便效仿師父畫一幅。”栗海棠為他奉茶,問:“師父從哪兒來?”
“吳家。”
諸葛弈答,翻開旁邊的一摞畫紙,每一幅都是七層的玲珑塔,樓閣式飛檐挑角的建築,形态相似亦有不同之處。
“你要建造佛塔?”
“我何德何能,豈敢妄圖建佛塔。”
栗海棠拉着他坐下,喚青蘿去取來一個漂亮的小木箱子,說:“這才是我近來籌謀的。”
諸葛弈忽來興趣,打開箱蓋,發現裏面的畫紙更多,畫中的樓閣既不古樸亦沒有華麗,簡簡單單的一座三層樓閣并無特別之處。
“你只為給我看這個?”
“對呀。”
栗海棠取出百餘張畫作,說:“師父邊喝茶邊看,我肚子餓了先吃些東西。”
“好。”
諸葛弈有些失望,他教導她畫畫快一年了,她的畫技日漸進步,但畫出來的東西卻失了幾分華美宏偉之感。
冷肆好奇湊上來看,說:“沒有今兒畫的玲珑寶塔好。”
“你也看出來了?”
諸葛弈哭笑不得,耐住性子一張一張看下去,無奈的笑容漸漸認真鄭重,翻閱畫紙的手也漸漸慢下來。
冷肆感嘆道:“城裏有城、樓外有樓,她是如何想到的?”
諸葛弈将百餘張畫紙放回箱子裏,龍眸搜尋小姑娘的身影,見她與青蘿、蘭月喜滋滋地談論晚膳,他壓低聲警告:“我親自差辦此事,你不要與她透露。”
“好。”
冷肆滿口答應,可惜他“身無分文”,否則也霸占一座城,建造一座城內城樓外樓,定能廣識天下、日進鬥金。
諸葛弈抱起木箱子從後門走了,叮咛冷肆寸步不離護好海棠,他要趕回燕峽鎮去見翎十八。
冷肆有些犯難了,他可鬥不過狡猾的小姑娘。萬一知道諸葛弈不在,她會不會……咳,不敢想!
“冷大哥,師父抱着我的箱子回寒夜谷啦?”
栗海棠叼着一塊紅豆酥餅從外間走來,看到後門的簾子微動,又見桌上沒了箱子,猜定諸葛弈對她的籌謀很滿意。
冷肆哭笑不得,頗為無奈地說:“我就知道瞞不住你。好吧,我招,他去燕峽鎮見翎爺了。”
“哦。”
栗海棠敷衍得應一聲,轉回外間繼續填飽肚子。
冷肆驚訝,追出來問:“你氣他不告而別?”
“他必定叮囑冷大哥盡力護我周全,哪裏是不告而別。”栗海棠拿一塊紅豆酥餅塞給他,說:“師父是掌管天下財,又執掌江湖、商道、朝廷的兵權,諸多重擔在肩必是日夜辛勞。偶爾離開亦情有可原,我何必斤斤計較呢。”
冷肆恍然明白那句“命中注定的緣分”的真谛。世上真有一個與自己相契相合、同命相連的人,只是有人錯過、有人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