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忍過最痛才見幸福
與諸葛弈相比,栗海棠的心更堅定。縱使看到蘭月因藥膏的刺激折磨得半死,她仍懷抱期待。
藥膏的威力在第二夜終于漸漸平息,被折磨整整兩日一夜的蘭月筋疲力盡的昏睡過去。
栗海棠、青蘿和劉二娘衣不解帶地守着、照顧着,喂水喂飯、擦汗更衣。看蘭月忍受劇痛,她們急得滿嘴生火泡。
兩日一夜間,蘭月時而冷得顫抖、時而高燒胡言、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時而夢呓哀求、時而狂喜低泣……
葉梧桐和諸葛弈幾次來診過,蘭月的病狀并不嚴重。
諸葛弈決定延後給海棠用藥,葉梧桐卻堅持問過海棠再決定。二人争執不下之時,海棠正巧過來。
“師父,葉公子,你們幾時給我治傷呀?”
“你不怕?”
葉梧桐瞠目,換作別的小姑娘定會吓得寧願醜,也不肯忍痛受苦。她可好,不等他們去找她商量,自己送上門來找“苦頭”。
栗海棠親昵地挽住諸葛弈的臂彎,驕傲地說:“我有師父護着,有什麽可怕的?”
葉梧桐心中不由感慨,世人皆說天下一物降一物,誰也逃不開命中注定的克星。原以為這奇妙的緣分不會降臨在諸葛弈的頭上,畢竟他是江湖聞風喪膽的活死人,一個淩架皇帝之上掌控生死的人。沒想到讓嗜血冷情的活死人“何意百煉剛,化為繞指柔”的命中克星是她。
“真真的妙不可言呀。”
“什麽意思?”
栗海棠湊近葉梧桐,被諸葛弈強行扯回臂彎裏。
頂着諸葛弈的淩厲眼神,葉梧桐一臉尴尬地說:“我們葉氏秘藥真真的妙不可言,不僅能治傷,還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呵呵!呵呵!”
栗海棠傻乎乎的咯咯笑,沒有一點畏懼。她拉着諸葛弈往外走,對葉梧桐說:“你好好準備一下,我們今晚開始。”
“蘭月姑娘的臉需十日才能見好,再等等不好嗎?”
“我這急脾氣不等啦。決定喽,今晚。”
栗海棠牽着諸葛弈的小手很緊,好像怕他逃跑似的。留下葉梧桐獨自調制藥膏,她表現出的十足信任讓葉梧桐感激。盡管硬着頭皮頂住諸葛弈的不善眼神,仿佛被他的眼刀子斃命一百回也甘之如饴。
諸葛弈不知她內心的百轉千回,只氣惱她自作主張。任由她牽着大手往客棧外走,從始至終未發一語。
登上馬車,諸葛弈坐得離她遠遠的角落,拿起一本藥典認真翻閱。
栗海棠安安靜靜地坐在臨窗前,一邊鼓搗茶具,一邊說:“聽徐掌櫃說閑花城有一間專門做鮮花餡果子的食鋪,是蘇家少夫人的娘家的鋪子。我未吃過鮮花餡的果子,今兒定要吃得滿足才好。師父記得付錢喲,我出門太急忘與青蘿讨要錢袋子。”
諸葛弈放下藥典,解下系在腰間的錢袋子抛給她。
栗海棠吐粉舌,提起錢袋子在耳邊搖擺發出“嘩啦嘩啦”的銅鈴般脆響,滿意地說:“師父不愧為天下第一大商,指縫裏流出來的零碎兒錢夠尋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銷。”
“哼!”
諸葛弈斜睇她,說:“你不怕藥膏子有異,傷得再也恢複不了嗎?”
“師父身為男子哪懂女兒家的心思呢?女為悅己者容,毀容比害命更令女子痛苦。我雖年輕,卻知道美醜。我瞧着蘭月的一塊傷疤開始愈合,葉神醫的秘藥真真管用的。”
“可是……你不怕痛?”
“痛有何懼?忍過最痛之後恢複昔日容貌,痛亦是幸福。”栗海棠無比堅定,她的臉已經毀得醜難見人,還怕再醜一些嗎?
諸葛弈語塞。一面不舍得她忍受痛苦,一面期待看到她清秀美麗的容顏。
馬車停在一間食鋪門外,諸葛弈陪着海棠去食鋪裏選了許多鮮花餡果子。
雪白瑩潤的糯米果子包裹芬芳沁脾的鮮花餡,咬一口彈牙軟糯,餡料是特殊腌制後的鮮花瓣,嚼在齒間有花瓣肉的口感。
馬車返回花喜客棧,栗海棠心滿意足的吃完一盒十顆鮮花果子。餘下的兩盒留給青蘿、劉二娘和蘭月吃,當然也少不了葉梧桐。
諸葛弈不喜歡甜食,勉強吞掉她喂來的半顆果子。看她一臉期待的等着誇贊,薄唇微動,卻說出:“傻丫頭,再等等吧。”
“師父,就讓我做一回主吧。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栗海棠軟語央求,諸葛弈只好妥協。
陪她回到客棧的五品客院,見葉梧桐已準備妥當,連徐掌櫃、孟虎、孟安、劉二娘也換了幹淨利落的短打扮。
徐掌櫃開了一品客院的正房給海棠治傷,又命人将兩旁的茶居和二品客院關閉,不準任何人出入,亦不會驚擾海棠休養。
諸葛弈嘆道:“我若不準,你仍一意孤行。”
栗海棠态度堅定,誠實回答:“是,師父。我心已定,絕無轉圜。”
“好,我守着你。”
諸葛弈抱起海棠返回五品客院,吩咐徐掌櫃:“去尋幾個婦人照顧蘭月。劉姑姑,廚房之事拜托了。”
神情一直繃緊的劉二娘釋然大笑,說:“放心吧,包在姑姑的身上。”
有了諸葛弈作主,她可安心去守着廚房炖補湯給海棠,免得治傷之時又大病一場,那中毒未清的虛弱身子哪禁得住折騰。
諸葛弈抱海棠回到客房沐浴更衣,本欲和葉梧桐再次确認藥膏的功效,海棠卻推他出去,留下葉梧桐說悄悄話。
站在門外,諸葛弈對着“咣當”一聲關門的房門怔愣。
客房裏,栗海棠請葉梧桐到東屋裏坐了。
葉梧桐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說:“這是調制好的藥膏,你要不要……”
栗海棠推辭道:“葉公子不必客氣,我又不懂歧黃術,辨不出真假。”
葉梧桐微微羞窘,說:“你還是喚我的名字吧。”
“好。”
栗海棠笑笑,她也不習慣喚他“葉公子”,太過疏離。她将自己珍藏的兩塊玉佩放在掌心,說:“葉梧桐,我信葉神醫的秘藥,更信你的醫術。但事無絕對,萬一……我是說萬一沒有治好,你也不要愧疚。”
“你說得什麽話?在我這兒,沒有萬一!”
葉梧桐鄭重其事,語氣不容置喙。
栗海棠笑說:“我信你,可信不過別人。你知道的,我的身份特殊,天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謀害我呢?”
“那……我們該如何?”
葉梧桐忽然緊張了,他的确忽視了栗海棠的身份。蘭月是個婢女,是別人眼中的賤命之人。海棠不同,在她的背後不知藏着多少邪惡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