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天下無白食的美味
諸葛弈不請自入,被吓的不只沈瑾,連栗海棠也收斂故作頑世的心思,一本正經的裝起重病嬌弱的樣子。
沈瑾拘謹地站起來,行萬福禮,輕聲柔語恭順道:“小女拜見天下第一大商。”
諸葛弈龍眸陰鸷一瞥,坐到羅漢床邊,冰冷大手抓住海棠的小手診脈,沉聲不悅道:“自己病得起不來,還有心思管別家的閑事!”
栗海棠一派天真地說:“來者是客,況且沈家所求的事情正中下懷。一頭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既然四大商族不怕損失慘重,我何不大發善心成全他們呢。”
諸葛弈未明,沈瑾亦不懂。
栗海棠喚青蘿:“我餓了,把劉姑姑新熬好的桂花粥整鍋端來。我要請師父,還有沈姑娘一起享用。”
諸葛弈劍眉微蹙,每日三餐為哄她吃軟糯不傷脾胃的藥羹和粥,他也陪着食用不少。今兒好不容易躲過早膳,想着午膳也尋個借口,誰知還是沒逃過。
青蘿依從海棠的吩咐,果然端來一鍋新熬好的桂花粥,盛出三碗分別捧給諸葛弈、海棠、沈瑾。
“沈姑娘快嘗嘗,我家劉姑姑的廚藝。”
“多謝小東家。”
沈瑾膽怯地偷看諸葛弈,惴惴不安地舀一匙甜香軟糯的桂花粥。她本無心細嘗,但軟糯的粥入口即化,唇齒間濃而膩的桂花甘香讓她驚豔。
栗海棠驕傲地說:“很美味吧?”
“是,小東家的廚娘果然廚技精湛。不瞞小東家,小女生來喜愛甜食,家裏也有一位嫫嫫擅做甜湯。待小東家來沈家作客,小女定讓嫫嫫做出最好的甜湯請小東家品嘗。”
千穿萬穿、唯馬屁不穿,況且桂花粥确實很好,沈瑾誠心誇贊,明豔美麗的容貌浮現一抹小女兒家的羞赧。
栗海棠只吃了一勺便放下,說:“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江南雖好,卻不及生養我的故鄉。我本無意與江南四大商族相争,至于蘇家也不該由我來懲治。”
“小東家是閑花城的主人,蘇家乃閑花城的大商族,自然該小東家來作主。”
沈瑾聽出海棠無意插手管蘇家的事情,想來知蘇家與天下第一大商的隐秘關系才會視若無睹吧。
諸葛弈适時開口,冷嘲道:“沈家主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借谷宅之手覆滅蘇家。此計确實可行,但他太過心急犯下二錯,除奸不成反招禍,最終害的是自己。”
“敢問天下第一大商,小女的祖父犯下何錯?”
“一是識人不清,二是所托非人。”
諸葛弈冷鸷目光掃過她的臉,将手裏溫涼的桂花粥還給青蘿。
沈瑾笑容瞬時僵住,傲氣倔強的她從未受到今日這麽多的屈辱。先是海棠嘲諷她求心不誠,現在他又暗喻她不配代表沈家。
栗海棠饒有興味地欣賞沈瑾變化精彩的神情,委屈、羞愧、忿懑。
沈瑾放下粥碗,緩緩起身,輕聲道:“小東家,小女忽感不适,先告辭了。”
“沈姑娘留下來陪我用午膳吧。師父與蘇老家主有約,今兒獨留我一人實在無趣。”栗海棠推推諸葛弈,說:“師父,請代我向蘇老家主問安。”
諸葛弈心中腹诽,明知她故意在沈瑾面前提蘇家,卻不得不順應她的話,說:“我且去了,你好好吃粥。”
“是,徒兒遵命!”
栗海棠佯裝無奈,目送諸葛弈離開。她喚來青蘿,吩咐:“你去廚房找劉姑姑商量午膳,多做些江南吃不到的北方美食給沈姑娘品嘗。”
“小東家不必費心,小女不挑嘴。”
沈瑾神情平淡,失了剛才的親近之态。
青蘿偷偷斜睇一眼,對沈瑾的輕蔑表露無遺。
栗海棠推推青蘿,說:“快去吧。我有事與沈姑娘商量,你讓人在門外守着,不準任何人靠近。”
“是。”
青蘿端走一鍋冷的桂花粥,刻意大聲喚護衛來守門。護衛也頗為配合的大聲回話,粗嘎嗓音渾厚有力。
栗海棠失笑,歉意道:“沈姑娘多見諒,跟在我身邊的人一向散漫慣了。”
“小東家仁厚,善待身邊的仆婢,小女深感尊敬。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尤其出門在外更該嚴守本分、行舉有度。如今小東家的身份尊貴,豈容得他們放肆撒野?萬一傳揚出去,恐有損小東家的威名啊。”
沈瑾柔聲溫語,話間隐隐一絲嘲諷海棠的身份不明不白。
栗海棠莞爾,笑說:“沈姑娘說的極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确實容不得放肆撒野之人。既然沈姑娘知道,就乖乖的磕頭認罪吧。”
“小東家此話何意?小女犯了何罪需向你磕頭?”
沈瑾羞惱而起,俯視安于羅漢床上的海棠。
栗海棠不愠不急,淡然說:“天下無白食的美味,沈家想借我之手覆滅蘇家,總需付出些什麽才好。大家都是生意人,沈姑娘不會以為我是施恩不計報酬的大善人吧?”
“小東家想要什麽?”
沈瑾柳眉輕擰,輕蔑地俯視躺在床上恣意閑适的海棠。
“好說好說,我要的不多。”
笑彎彎的杏眼忽然變得淩厲且專注,栗海棠嚴肅道:“江南四大商族在淮河以北的所有生意,盡歸谷宅所有。至于蘇家和蘇家的生意就憑本事來搶吧,只需你們有膽量在天下第一大商的虎口下奪食。”
沈瑾恍然明白諸葛弈為何嘲諷她不配代表沈家來拜訪谷宅小東家,因為她繞了大彎子想隐藏沈家的謀算,終究被人一眼識破。
“小東家獅子大開口,不怕得罪江南四大商族嗎?逼急我們群起而攻之,谷宅在江南的商脈亦會斷了。”
“沈姑娘別急着威脅我。”
栗海棠咬牙忍痛慢慢坐起,微微仰頭,輕聲說:“不論谷宅換多少東家,天下商脈永會掌控在谷宅的手裏。我若有一絲閃失,你猜江南還有四大商族嗎?”
沈瑾驚駭,連連後退數步。不可否認,她害怕了。正如海棠所說,江南可以沒有四大商族,而天下的商道缺不得谷宅。
“小東家,可否再商量商量。”
“可!但不是現在。”
栗海棠重新躺好,望着屋頂的彩繪橫梁,說:“請問沈姑娘,蘇家與天下第一大商之間是什麽關系?”
沈瑾忌憚地回首看了一眼東屋的門,又透過雕花窗子觀察外面的院子。确定無人窺視探聽,才壓低聲說:“蘇家之祖與天下第一大商之祖是世交。”
“就這個?”
栗海棠瞠目結舌,這才是天大的誤會呢。明明與蘇家世交的人是阿伯,謠言傳到江南四大商族的耳朵就變成她的師父了。
沈瑾驚愕,難道這消息不夠震驚嗎?不足以畏懼蘇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