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漂亮是女子的榮耀
八月十五,月圓中秋。
清早起來,劉二娘便煮一碗長壽面端來,親自為海棠梳妝打扮,穿上她親手縫制的大紅襖子。
栗海棠歡喜地穿上,站在大鏡前打量自己的新襖子,贊嘆:“劉姑姑的針線活兒真好,這襖子像量身做似的。”
“你喜歡就好。”劉二娘為她系好襖上的金花鈕扣,說:“我一生未嫁,到如今的年紀想嫁也嫁不成了、想生個女兒來疼也遲了。幸好老天垂憐讓我遇到你,沒糟蹋自己的一身好廚技和這一手的好女紅。”
栗海棠拉住劉二娘的手,說:“我已是無家無依的孤兒,劉姑姑若不嫌棄,可願認我做女兒?”
劉二娘怔愣,許久後才恍惚地問:“你說什麽?我……我沒聽錯吧?你要認我……做娘?”
“劉姑姑不願意?”
“願意!怎會不願意呢。”
劉二娘激動地抱住海棠,喜極而泣:“我做夢都想有個女兒,還是你這般乖巧聰敏的孩子。你是身份尊貴的谷宅小東家,我怎配得上呢。”
“劉姑姑是師祖的女兒,是師父最敬重的親人。我又算什麽呢?出身貧賤之家,又是一個活祭品。若沒有師父的庇護,賜予我一個谷宅小東家的新身份,我才是配不上的那個。”
栗海棠含淚哽咽着細數自己的卑微身世,她感激自己擁有的一切皆是諸葛弈的恩賜。
劉二娘放開她,捧着同樣梨花淚雨的小臉,“傻孩子,你是天下最珍貴的寶貝,是我們的心頭肉,今後再不可妄自菲薄。”
“是。”
栗海棠拿帕子為劉二娘拭淚,說:“等會兒我去見師父,請師父和莊樓主來作見證,我要認劉姑姑為娘。”
“好,都依你。”
劉二娘攬着海棠坐到桌邊,将壽面的碗推到她的面前,“來,一口吃完,不能咬斷。”
“是。”
碗中一根長壽面盤成漂亮的螺紋狀,細若琴弦、白如羊脂。清澄的湯汁漂浮幾片翠色香菜葉。
“這湯是整只雞熬炖一夜才成的,我瓢去上面的油,用純湯煮面。你的傷才好,胃口尚弱,不宜多食葷。”
“多謝劉姑姑。”
栗海棠拿小湯匙舀一口,果然湯汁入口清淡、鮮香不膩。
青蘿和蘭月進來給海棠行禮拜壽,也拿來自己偷偷準備的壽禮。
“青蘿給小主子拜壽。祝小主子健康長壽,與主人世世順意。”
“蘭月給小主子拜壽。祝小主子百歲安康,花容永駐。”
劉二娘哭笑不得,說:“這是誰替你們編的祝壽詞兒?沒才氣,偏要裝作讀書人。聽聽這老掉牙的兩句,等會兒說給阿弈聽聽。”
青蘿低頭偷笑,蘭月也忍笑不敢出聲。
阿伯站在窗子外面,大聲說:“是我教給她們的,哪裏老掉牙的?說給主人聽也好,讓他來評評。”
諸葛弈走入院中,見到阿伯站在窗下對着屋裏的人叫嚣,好奇問:“讓我來評評什麽?”
阿伯沒好氣地指指窗子,“今兒是小主子生日,我教兩個丫頭說吉利話,被廚房的老太婆嘲諷我沒才氣。”
諸葛弈龍眸微向右斜視,敷衍說:“從姑姑口中說出來的話定是真理,我亦無可反駁。今後沒事別随意賣弄文采,你的才能更适合管理府中諸事。”
“主人,你很怕她?”
阿伯饒有興味地盯着諸葛弈,打從九年前成為他的心腹之後,除了諸葛夫人能管得住他之外,再無第二人讓他露出畏怯神色。
“怎麽可能。”
諸葛弈故作倔強的冷瞥一眼,自己掀簾子進房去。
阿伯悶聲笑,轉身去找徐掌櫃打聽閑花城中最好的酒樓,擺上幾桌給海棠過生日。
客房中,栗海棠一口氣吃完一根細細長長的壽面,真是難為她生來一張小嘴巴。半根面條已塞得滿滿的,她又不能中途咬斷,只好一邊吸溜面條一邊快嚼快咽。
劉二娘看得心疼,直唠念:“我該搓得再細些。”
“不行就別吃了。”
諸葛弈進卧房來,見海棠正“狼吞虎咽”的吃長壽面,兩頰撐得圓鼓鼓的極為可愛。但她粗粗嚼幾次就咽下肚,實在令人擔心她嬌弱的脾胃能受得住?
“乖,別吃了。”
“唔唔!”
栗海棠端起碗轉身避開他的大手,吸溜兒完最後一段面條,才心滿意足地轉回身,碗放到他的手裏。
“真是出息了。”
諸葛弈把碗放回桌上,接過劉二娘遞來的帕子為海棠擦掉唇角的湯汁,“身子尚未恢複,吃東西要細嚼慢咽。一個女兒家沒個吃相會惹人笑話,亦會怪為師失責不教。”
“都是自家人沒關系。”
栗海棠摸摸圓鼓鼓的肚皮,誇贊:“劉姑姑煮的長壽面真好吃,一年吃兩碗長壽面真真的少了。”
“兩碗?別人一年過一個生日,怎到你這兒是兩個?”
劉二娘嘆為觀止,活了快四十年從沒見過為貪吃平白給自己多加一個生辰的。
栗海棠振振有詞地反駁:“師父和我過生日,劉姑姑都要做長壽面。一年吃兩碗,哪裏錯啦?”
劉二娘哭笑不得,嘆道:“為了吃,你算是煞費苦心呀!連阿弈的那碗長壽面也惦記。你吃了,他吃什麽?”
栗海棠頓時啞口無言,她确實忘記長壽面只給過生日的壽星吃。
諸葛弈揉揉眉心,關于貪吃長壽面的話題實在無趣。真不懂她們争論的津津有味,樂趣是什麽?
“好啦。快去更衣,我們出門。”
栗海棠杏眼放光,雀躍道:“師父陪我去逛閑花城大集市嗎?”
“先去一個地方,再逛城。”
諸葛弈發現她穿的紅襖子很特別,像是他小時候過生日時小姑姑親手縫制的襖子樣式。
栗海棠亦察覺他的異樣眼神,摸摸大紅的新襖子,滿心歡愉地問:“師父,我的新襖子漂亮嗎?”
“嗯,很美。”
諸葛弈由衷誇贊,看她即将蛻完傷疤舊皮的白皙小臉,不禁暢想她亭亭玉立的模樣。再過三年,她會出落得美若天仙。
被他誇講比吃蜜糖還歡喜,栗海棠跑到妝臺前對菱花鏡觀瞧,說:“師父誇我漂亮,那就真的漂亮啦。待這層皮脫落,不知幾時能塗胭抹粉呢。”
“未施胭黛也能豔冠群芳,那才是傾城傾國的貌。”諸葛弈來到她身後,随手在窗臺的花瓶折一朵小花貼在她的雲鬓,“漂亮是女子的榮耀,我的海棠天生麗質,無需胭粉來修飾。”
栗海棠欣喜,驕傲地說:“當然啦,我是師父的徒兒嘛。師父乃絕世無雙的美男子,我怎敢生得貌醜粗鄙呢。”
她喚來青蘿和蘭月陪着去更衣,把認劉二娘作母親的事情抛于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