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城裏有城樓中有樓
諸葛弈、莊南華和無言公子皆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唯有阿伯敢對蘇老家主說出口。
“活該!你個老不死的竟敢對她無禮,真真不要命了。”
阿伯佯裝惡狠的笑罵蘇老家主,指指前方進入閣樓的小姑娘,“她是谷宅小東家,掌管天下商脈。你敢惹到她的頭上,不怕谷宅的老東家與你算賬?”
“谷宅的神秘東家與她是什麽關系?”
蘇老家主有些畏懼的小聲詢問,仍私藏幾分僥幸。
阿伯斜睇蘇老家主,這個無時不刻想從他身上榨取消息的老夥伴。一個身陷世俗、一個精于商道,他們再難回到兒時玩泥巴的情誼。
“別問。知道多了就是個死,你嫌命長是不?”
“死不死的,還不是你的一句話嘛。”
蘇老家主才不信老兄弟會棄他不顧。見阿伯欲走,忙拉住胳膊,說:“好兄弟,咱們多少年情義呀,你可不能見死不救。我……”他四下張望,湊近阿伯耳旁小聲說:“我前日接到消息,江南第一商族的沈家派嫡長孫女來拜見谷宅小東家,不知私下做成什麽交易。沈家孫女當日出城趕回江南沈家,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伯送他兩顆白眼,說:“你膽子太大了,竟敢派人窺視谷宅小東家的行蹤?”
“她一個女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還不仗着天下第一大商的威勢嗎?”蘇老家主并不懼怕海棠,只忌憚諸葛弈。
阿伯鄙夷冷笑,抓着蘇老家主的手腕,喚上蘇老爺和蘇公子,說:“跟我走!”
蘇老家見他往宅子的大門帶,厲色問:“老兄弟,你這是何意?”
“閉嘴!跟我走便是。”
阿伯一路拉扯着蘇老家主走出宅子,看一眼蘇家停靠在對街路邊的馬車,拉着他繼續走。
蘇老家主不幹了,身體往後拉扯着,說:“老兄弟,你要趕我們走?你那兩個主子還沒發話呢,你怎能越俎代庖?”
蘇老爺急步上前來,作揖谄媚道:“世叔且慢!世叔留情!家父大病初愈,實在禁不住你這般粗魯。世叔不念舊情,也該想想當年蘇家老祖宗對俞氏祖爺爺的養育之恩。”
“滾開!”
阿伯擡腿一腳踢中蘇老爺的肚子,對蘇老家主說:“這就是你教養的好兒子?”
蘇老家主氣得白眼瞪向兒子,罵道:“不知禮數的混賬,還不快向世叔賠罪!”
“父親,兒子說錯了嗎?咱們蘇家對俞氏仁至義盡,再瞧瞧他們俞氏又如何報還的?”
“混賬!你給我滾!”
蘇老家主氣得七竅生煙,他一世英明怎生出這般蠢鈍的兒子?從小教導的《蘇氏家史》全記在狗腦袋裏?
蘇老爺為自家讨公道卻挨了父親的責罵,亦是滿肚子的委屈。再想分辨幾句,被兒子蘇木春給硬生生拖走了。
待蘇家父子倆走後,蘇老家主被阿伯推上馬車。
阿伯指着他的鼻尖厲聲警告:“再敢惹小東家,連我也救不了你的老命!”
蘇老家主眨眨渾濁紅血絲的眼睛,試探地問:“難道谷宅小東家與沈家姑娘要聯手對付蘇家?”
阿伯氣得無話可說,對他煩躁的擺擺手:“滾吧!滾吧!愛怎樣就怎樣吧。”
蘇老家主蒙了,問:“到底是不是呀?你給我個準話兒。”
阿伯瞪他一眼,背着手轉身走了。心裏再一次鄙視蘇家的人,一個比一個蠢笨如豬。
踏入大門,被隐在門後的小姑娘吓得怔愣,他長舒氣,問:“小主子怎麽在這兒?”
“蘇老家主不領情?”
“又蠢又瞎,活該!”
阿伯堵氣的罵,看向海棠,問:“小主子果真應了沈家姑娘的請求,對蘇家下手?”
栗海棠不答反問:“阿伯想保蘇家嗎?”
“不想。”
阿伯答得果斷又直白。
栗海棠轉身,與阿伯并肩往宅子的中心,那座三層的飛檐閣樓。她心事重重,不知該如何向阿伯解釋自己打算。剛剛阿伯與蘇老家主的情誼,她看得真真切切。
“小主子,你知道這座宅子的真正主人是誰嗎?”
“俞氏嗎?”
“與俞氏有關。”阿伯來到一棵古樹下,拍拍蒼老斑駁的樹幹,說:“花氏。曾是閑花城最大的商族,也是俞氏第一代家主夫人的母家。”
“啊?”栗海棠瞠目,結巴道:“那,那這宅子,也算阿伯祖上的外祖宅子。”
“是。”
阿伯悵然嘆息,說:“俞氏沒落之時,那一代的俞氏族長和幾位老爺決定将各處的田産分發給田莊的管事們,保住俞氏根基,等待時機東山再起。蘇家得到俞氏在江南的諸多田莊,接管俞家在江南的各大商脈和權勢關系。”
栗海棠嗤之以鼻,說:“難怪蘇老家主阻止蘇老爺放肆,真正做到仁至義盡的是俞氏。他們霸占了俞氏的根基為己謀私,算是背主棄義。”
阿伯站定,對她鞠躬揖禮,請求:“小主子,老奴有一事相求,望你能答應。”
“阿伯放心,收回蘇家霸占俞氏的一切,我定鼎力相助。”
“不,小主子。老奴所求的不是收回俞氏的東西,而是……不給江南四大商族占到一點便宜。沈家,更不行。”
“原來是這個啊。”
栗海棠嫣然淺笑,親昵地挽上阿伯的胳膊,環視這座重重疊疊的宅院,問:“阿伯,我的樓外樓好不好呀?”
阿伯微蹙眉頭,不明白她突然轉變話題是何意思?
栗海棠又問:“阿伯,你覺得我為何取名‘樓外樓’?”
阿伯搖頭,“小主子的心思,老奴怎敢猜測?”
栗海棠微微一笑,傲嬌地說:“城裏有城,樓中有樓。一食一茶、一天一地。四方奇聞,各有取舍。”
阿伯眼睛閃閃發亮,豎起大拇指誇贊:“小主子聰慧!聚天下消息于此,再不必培養探子到各地,能節省大筆花銷呢。”
栗海棠放開他,負手在背後漫步于鮮花之中,說:“阿伯此話只對一個,還有另一個原由。”
“願聞其詳!”
阿伯揖禮,步步緊随其後。
栗海棠随手采摘一朵粉菊,說:“阿伯,你知谷宅為何令天下商人又愛又恨嗎?”
阿伯想也不想的耿直回答:“因為谷宅掌管天下的商脈,連皇帝老兒亦忌憚三分。”
“對。”栗海棠将粉菊送給阿伯,說:“谷宅要永遠掌控天下商脈,卻不能閉門造車、故步自封。”
阿伯錯愕,問:“小主子的意思,老奴不明白。難不成你要與天下商人為敵,與皇帝老兒為敵?谷宅東家掌控天下商脈從不張揚,但谷宅的地位不曾下落。”
栗海棠搖頭,從懷裏取出一本泛黃老舊的手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