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大宅子的花園占據了半座宅子,從夕陽西下逛到月夜燭明才發覺只逛完其中一個小花園。
雙腿又酸又疼,栗海棠和元俏一左一右挽着莫容玖回到東偏院,癱坐在大樹下的石長凳上連喊人的力氣也沒了。
莫容玖捶捶酸疼的膝蓋,問海棠:“這宅子建了多久?十年有吧?”
“我也不知。玖大姑姑去問師父吧。”
栗海棠搖頭不答,如今她的身份特殊,能隐瞞多少就隐瞞多少。
關乎這座宅子,似乎有聽阿伯提起。樓外樓的宅子是莊樓主早年間買下的,而這座宅子曾是俞家在閑花城的宅子,後被蘇家霸占。
蘇家的生意并非一帆風順,好幾次險些沒落皆以賣房賣田度日。這座宅子便是蘇家某位家主掌權時賣的,至于諸葛弈從誰的手中買來,就不得而知了。
“花妹妹,莫姑姑,元姑娘,你們怎不進去?”
程瀾從房後的小門走來,見她們沒個端莊模樣的擠坐在一起,尤其一向注重言行的莫容玖也學兩個小姑娘塌腰垂肩、雙腳從裙擺叉出來不停抖動。
“看什麽看,我們累得腳疼。”
莫容玖慢吞吞站起來,問:“他們呢?”
程瀾揚下巴示意正房,讨好地上前來攙扶莫容玖,笑說:“晚膳已備好,就等着莫姑姑和二位姑娘呢。”
“唉!累了一天,确實餓。”
莫容玖喚上海棠和元俏,随程瀾一同進房,恰巧莫晟桓欲掀簾出來迎着。
“姑姑。”
莫晟桓代替程瀾攙扶莫容玖,關心問:“崴着腳了?”
“你不能盼我點兒好?”
莫容玖氣得捶他一拳,指指自己的雙腳,說:“沒瞧見我的小腳嗎?走路多了,不疼才怪。”
後面,栗海棠和元俏相扶進門,聽到莫容玖的抱怨,笑說:“玖大姑姑的腳走遍江南,可沒見你喊疼呢。”
“小丫頭,你還有心思來打趣兒我?你的腳不疼啦?”
“疼啊!”
栗海棠皺皺小臉,與元俏手挽手進來,一起向諸葛弈、元煦、司明堂行禮,才各自尋了凳子坐下。
諸葛弈為她倒一杯熱茶,叮囑:“下次逛花園子,讓小厮們擡步辇。”
“我哪有師父說的那般嬌貴。”
栗海棠端杯飲茶,一雙杏眼盯着桌上的美味菜肴,問:“師父派人将劉姑姑接來了?青蘿和蘭月呢?也一同接來沒有?”
“來了。”諸葛弈喚門外的小厮,道:“去領她們過來。”
程瀾笑說:“花妹妹又多了一個家,身邊服侍的人卻沒變,可見花妹妹最念舊情的。”
“有些舊情可念,有些舊情不可留戀。”
栗海棠淺笑,冷睇程瀾旁邊的莫晟桓。她能原諒栗君珅,因為他困在江南身不由己。但莫晟桓不同,他在瓷裕鎮、在莫氏中正府。
明知她生死未明,明知她兇吉未蔔,明知害她的人是他的父親,他避得遠遠的置她不顧,她又何必抓着昔日情分折磨自己呢?
莫晟桓愧疚的低首沉默,縱使心中千般委屈亦抵不過他的父親對她的殘害,他沒能及時阻止、及時保護她便是錯上加錯、不可饒恕。
“小東家,可允我一言?”
司明堂笑容俊朗,謙遜有禮讓人不忍拒絕。
栗海棠抿唇微微點頭,打定主意誰來說情也不原諒莫晟桓。
司明堂隔着程瀾,拉起莫晟桓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疤痕。那凹凸起伏的舊疤曾在她的臉上和身上。
“這……莫族長幹的?”
栗君珅驚愕,這些疤痕與海棠的臉和胳膊上的一模一樣。
“虎毒不食子啊!大哥竟然……”
莫容玖一眼認出這些傷正是鐵刺長鞭留下的。一鞭抽下去不僅皮開肉綻、尖刺劃破骨頭,傷愈的疤痕像一條百足蜈蚣,疤傷邊緣皮膚皺成醜陋的褶紋。
莫晟桓尴尬的放下袖子,說:“是我做錯事惹父親生氣,不怪他的。”
莫容玖憤怒大聲問:“你到底做錯了什麽事,值得他如何下狠手?”
“他做錯的事情就是聯合元家大公子和楚家二公子,欲偷梁換柱救小東家。”
司明堂代為回答,一語震驚在座的衆人。唯有諸葛弈淡如止水,龍眸意味深長地看向莫晟桓。
栗海棠疑惑,扭頭欲問諸葛弈時,察覺他似乎知曉莫晟桓的遭遇,亦知曉莫晟桓為救她欲與元家和楚家裏應外合。
程瀾拍拍莫晟桓的肩,笑問:“桓哥兒,你這算不算吃裏扒外呀?于莫世伯看來,你算是引狼入室。”
“是。父親懲罰我的時候就說過了,可我不後悔。”莫晟桓端起酒杯一仰而盡,苦笑道:“我一個妾生的庶子沒資格争奪族長之位,更無意觊觎。從小到大,我只想保護自己想護着的人即可。如今亦是,離開莫氏族、離開瓷裕鎮,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你想要怎樣的日子?”
栗海棠輕聲問,心中對他的怨恨瞬時少了許多。在她被囚禁在陰冷潮濕的水牢中,他過得也不好。
“海棠妹妹平安就好,不必管我的。”
莫晟桓眼中痛楚,強迫着自己笑。笑着笑着,淚眼模糊,說話時帶着難抑的顫音兒。他有愧于她,能鼓起勇氣來江南見她、此刻坐在她面前,已拼盡全部的心力。待明日,他便獨自悄悄離開,像程瀾一樣去闖蕩江湖、去痛痛快快的為自己活一次。
栗海棠咬唇憤憤地瞪他,許久才怨懑問:“因為你沒管我的死活,便不求我管你,是不是?”
“我還有何臉求你管着。”
莫晟桓看她的眼神糾結又寵溺,好想回到以前那樣寵慣她、呵護她,搜羅好東西讨好她。可她經歷太多磨難,他都無能為力。眼睜睜的看她瘋癫、看她發狂,帶着一身的重傷逃離。
他忘不掉諸葛弈帶她離開的那天,被父親的人押去城門樓上,遠眺馬車漸行漸遠的影子。
“海棠妹妹,桓二弟和我一樣身不由己,請你饒恕他吧。”
栗君珅舉酒杯,滿眼痛苦地說:“生在那個充滿陰詭的家族,很多選擇是我們無法掌控、無法抵抗的。我們為家族而生、為家族而死,從出生便命不由己、死後亦如是。”
莫容玖默默流淚,心疼地輕撫莫晟桓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