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兩年前的救命之恩
同樣受到刻字懲罰,蘇妙清的境遇與沈瑾截然相反。沈瑾歸家後明為軟禁,實則沈老家主護她好好養傷不被打擾,而蘇家對待蘇妙清的态度比外面撿來的狗還不如。
鬼手冷肆親自送蘇妙清回蘇家後,蘇老家主避而不見,僅吩咐孫子蘇木春來見冷肆,派兩個老婆子架着精神萎靡、雙手受傷的蘇妙清回閨院休養。
待冷肆離開蘇宅之後,蘇木春又下令将蘇妙清送到後宅荒廢的院子養傷,免得死了髒了蘇家的好房子。
蘇妙清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狗兒丢在破屋子裏,一塊木板倚牆平放為床,粗布的薄被子濕漉漉能擰出水兒,枕頭是一塊黴味的方木頭。
她每天躺在木板上,高燒不退的腦袋昏沉沉的。泛白的雙唇幹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微微一動便疼得她皺眉。
“水!水!”
濕漉漉的被子蓋在身上更覺寒冷,奈何她的身體動彈不得,連骨頭亦像被車輪子碾壓過似的。澀苦又燥熱的喉嚨艱難地擠出兩聲。
“想喝水拿錢來,要喝多少有多少。”
屋門口磕瓜子的老婆子涼薄地瞟了半死不活的蘇妙清,譏諷道:“一個下賤老奴的孽障孫女,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呢。我若是你,早尋個井跳進去一了百了,何苦茍延殘喘的瞧人臉色?”
“水!”
蘇妙清氣如游絲,視線模糊,看什麽都是一片昏黃。她兩耳裏嗡嗡作響,斷斷續續能聽得幾個音兒。
老婆子伸長脖子望一眼,吐出瓜子皮,說:“小賤人,別怪我心狠。誰讓你是個孽障禍根,主子們欲置你于死地,我哪敢留你活命呀。依我之見,你将藏私房錢的地方告訴我,我替你想個痛快死法,好不好?”
“水。”
蘇妙清尋着聲音緩緩扭頭,屋門口的老婆子終于耐不住起身走來,手裏掬着一把瓜子,嘴裏吐出瓜子皮正巧落在蘇妙清的臉上。
“我,有,錢……水!”
“有錢啊?成,一杯冷水五兩銀子,一杯熱水十兩銀子,一杯茶水五十兩銀子。”老婆子歪着腦袋,笑問:“蘇姑娘,你想要哪種?”
“一文錢……我買……你的……賤命!”
蘇妙清忿忿,喉嚨裏嘶啞又無力地吼出,迷蒙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迸發兇狠。
老婆子無懼大笑,掬在手裏的瓜子從高而下潑灑在蘇妙清的臉上,哂笑道:“哼!小賤人死到臨頭還發狠呢,老娘可不吃你這套!”
“王嫫嫫,你怎能這般對待姑娘。”
一個小厮走進屋來,氣憤地質問老婆子。
老婆子打量小厮,嗤諷道:“喲,小相好的來了。真是野貓子串堂睡,祖輩傳的。”
“王嫫嫫慎言,小人是奉公子吩咐來探望姑娘的。”
小厮提高手裏的食盒,又從袖子裏取出一個荷包交給老婆子,說:“王嫫嫫辛苦。”
老婆子掂掂荷包的重量,滿意點頭,笑說:“既然公子要留她活命,我便替公子多多辛勞罷了。”
“多謝王嫫嫫。”
小厮躬鞠道謝,目送老婆子扭着水桶腰離開,才提着食盒進到陰暗濕冷的內室,急忙倒一杯冷水喂給蘇妙清。
“姑娘受苦了。”
“表哥怎會讓你來?”
蘇妙清看清喂水的小厮,不禁好奇。這小厮并非蘇木春的心腹,平日職守外門班房,負責外出采辦日用雜物,恐怕蘇木春見到他連名字都喊不出來。
小厮眼睛濕潤,将食盒裏一盅香膩味濃的雞湯捧出來,哽咽說:“姑娘不記得小人,小人卻牢記姑娘的救命之恩。兩年前若不是姑娘求情,小人早被公子的奶娘下令打死了。”
“呵,我早忘了。”
蘇妙清失笑,她在蘇家空有一個“表姑娘”的身份,從上至下無人瞧得起她。蘇木春的李奶娘更是視她如眼中釘,她亦如此。
“你叫什麽?”
“小人叫毛福。”
“嗯,好名字。”
蘇妙清小口小口喝雞湯,感覺冰冷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她打量小厮,問:“表哥在家嗎?”
“今早回來的。一回來就與少夫人吵架,驚動了老爺和夫人。”小厮端出一碗白粳米粥、一碟鹵肉片和一盤小菜,羞愧地說:“姑娘恕罪,小人實在沒什麽錢,只拿出這些來給姑娘。”
“這已經很好了,多謝你。”
蘇妙清喝完一盅雞湯已飽,她高燒不退、身體乏力,三四天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她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跡了。
“姑娘,我明日再給你送來吃食。”
小厮怕離開太久會引人注意,忙收拾食盒,将一瓶創傷藥塞給蘇妙清,說:“這是藥,請姑娘保重。”
“毛福。”蘇妙清喚住小厮,招他靠近來,低聲道:“你去禀告表哥,我有王家出賣蘇家的把柄,請他務必來見。”
“王家?少夫人的娘家?”
小厮驚訝。
“對。”
蘇妙清抓住小厮的衣袖,說:“你悄悄去我的院子,桂花樹下埋着一個陶壇子。你取十兩銀子留着,餘下的拿來給我。”
小厮恍然明白,這是蘇妙清欲自救,亦是他報答救命之恩的機會。他誠摯地反握住蘇妙清的手,激動地說:“姑娘放心,小人一定助你逃離苦海。”
“謝謝。”
蘇妙清長舒氣,果然天不亡她。
小厮拜別後,老婆子又轉悠回來,倚着門柱盯着蘇妙清面前的一碟鹵肉片,涼涼道:“小賤人,別怪我沒提醒啊,勸你少打公子的主意。萬一被老太爺知道,你連多活幾日的機會也沒有啦。”
“王嫫嫫,給你一千兩銀子幫我做件事情。事成之後,還有一千兩銀子。”蘇妙清恢複些體力,勉強倚着濕冷的牆癱坐。她朝老婆子招招手,指指那碟鹵肉片,說:“你想吃就拿走吧。”
老婆子走來,端起碟子,問:“有錢不賺是傻子。說吧,要我幫你做什麽?”
“傳話給樓外樓的小東家:保我活命,我願意告訴蘇木春。”
“告訴什麽?”老婆子好奇,伸長脖子湊近些,問:“樓外樓的小東家看上公子啦?”
蘇妙清瞪了一眼老婆子,斥道:“你只需這般說就好。”
老婆子撇撇嘴角,端着那碟鹵肉片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提醒:“兩千兩銀子,姑娘可別忘啦。”
“不會缺你的好處,滾!”
蘇妙清厲聲斥喝,待老婆子扭着水桶腰離開,她才無力的癱軟回木板床閉上眼睛繼續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