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泓涵親啓:
先賀你金榜題名之喜,再賀你可以得到聖上賞識之喜。此般你若嫁入我陸家,有你這狀元郎,也沒人會說我陸家只是粗魯武夫。
只是你留這狀元郎的恩賜不要又是合意?如若是為了讨下嫁與我的恩賞,那你可是多此一舉。想必你也聽說了,我與哥哥又立了戰功。有戰功加身,這将你讨來陸家的賞賜,還是我自己親自來的好。雖說聖上這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但賞賜這東西還是盡早讨了去的好,免得聖上政務一忙,便将此事忘了。來日等你要這賞賜之時,聖上恍惚又不給了。
樂山,果然還是習慣了叫你樂山。你所叮囑的事我定不會忘記,且說了,哥哥的決策也不會有什麽差錯要我去指出的,就算有計策也會當衆提出,商議之後方才行動。雖說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我這員大将還是會好好遵守你的軍令的。
樂山,今年郦園花期,原諒我不能和你一起了,來年我定會和你一起,度過等多的花期之時。
樂山,此次我必然不會想那年元宵之日失約于你,帶我歸來之時,便是你我成親之日。
樂山,等我回來。
陸方旭
宏景十一年四月』
借着昏黃的落日光景,沈樂山笑着看完了這封“家書”,笑罵着誰要将自己的賞賜用在那人身上。
“能寫出聖上賜的字,倒也是難為你這不樂意習字的人了。”
指腹在粗糙的信紙上摩挲着,看着那字句中傾露的縷縷思念,薄唇微抿。
“你到也是大膽,仗着自己将軍之位沒人敢随意檢查你的信件,便妄論聖上,還說什麽定會守我的軍令,讓你言行謹慎的話怎麽就沒能記住了。還催着我讨賞呢,那日因着言辭不慎被人害了也不知道。但也莫需擔心,這份賞賜不日便可用上的。”
看着信中絕不失約的誓言,那年元宵的歡樂笑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宏景六年,當今聖上完全親政的第三年。
國家稅收不重,但是收入高的話,就算稅收不重但國庫卻也在日益充足中。國家繁榮,底下的百姓自然也是無甚憂患。
元宵之日的陸宅,大人在屋中團聚聊天,孩子也都在園中嬉鬧着。可聊天的大人中,和嬉鬧大孩子中也沒能瞧見陸家二公子的身影,倒是西牆牆頭積雪的某一處卻缺了一塊,小厮在牆根處焦急地來回踱着步。
“度元回房吧,小旭想必不玩一個時辰是不會回來的。”
身後熟悉的男聲響起,小厮回身行禮。
“是,大少爺。”
積雪的路上留下一溜輕淺的足印,一直延續到湖邊的涼亭。年方十七的陸方旭正值陽剛之時,身着單衣卻沒什麽寒意。手邊的酒只剩下了不到半壇,拿起出門時随手帶上的細劍,劍鋒出竅閃出一道銀光。走到涼亭前的空地,忽然一顫, 一道寒芒暴射,行雲流水,連貫灑脫。
一套劍法下來鬓間已經滲出汗來,喝下一口酒吐出霧氣。
“好劍法。”
身後突然傳出少年青澀的問話,回頭竟然看到熟悉的少年。
“原來是京城沈大才子,怎的,這元宵佳節不和家人一同,竟獨自一人來這寒冷大街游蕩。不怕你那貧弱的身體出什麽事嗎,那年可是跑上幾步就氣喘連連。知道的是你沈公子體力不支氣喘,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陸方旭小小年紀就有這斷袖之癖将你輕薄了去。”
許是平日裏習慣了毫無遮掩的說話方式,此般話語雖是有些許輕蔑之意但還是玩笑意味更多。
“怎的教書先生的話記不清,記這無關小事到是一把好手。”聽着略帶揶揄的話語沈樂山也毫不留情地給了“回禮”,定神看見對方額上的汗液捏住袖角便擡手為他擦拭,“雖然正直青春時光,但是出汗後更易受涼,外出怎的不披上鬥篷。”
正打算把自己鬥篷給他披上,卻被陸方旭阻止了。
“比起我來,你的身體似乎比我更差,當年跑上幾步就累得不行。你要是着了涼,怕不是比我更加麻煩。”
“那是小時候,這麽多年身體也都調理回來了。平日裏也有練習劍法,雖然比不上你方才那般流利有勁,但用于強身還是夠了的。”
陸方旭看着沈樂山變得成熟的面容,想來他的話也是可信的便接受了遞過來的鬥篷。看着他吐出的白霧,便将其引到涼亭內将那剩下的酒遞給了他。
“如果不嫌棄的話,且喝些酒暖暖吧。”
在家也是喝過酒,沈樂山想着少喝些倒也不怕醉倒,便接過了酒壇微抿一口,卻立即皺了眉。
“真夠辣的。”
“那是自然,這是父親早年在外征戰時軍隊的酒。因是北疆寒冷,這酒也更辣些。雖然不如這京中酒釀來得溫潤,但是這火辣的酒才是大丈夫應喝的。”陸方旭口吐狂言,卻也是他這年紀少年會有的壯志,“若不是瞧着你順眼,這酒才不會給你這書生喝。”
陸方旭這樣說着直徑從沈樂山的手上奪下酒壇,昂首大口咽下。
“這酒明是你自己主動讓我喝,我還沒嫌棄是你喝過的,你到時先嫌棄我來了。再說了,我是書生又礙着你什麽事了?況且你陸府二少爺可适合我在同一老師席下求學,你嫌我至此,莫不是對你自己也是此般嫌棄?”
沈樂山抓着對方言語中絲毫的不妥之處,便開始毫不留情的“筆墨文章”。
“我可說不過你,你有這靈巧口舌還是留着開春和來世一起辯上一辯,我陸方旭還是專精我這行軍之道的好。”陸方旭撇撇嘴試圖停下這場口舌之戰,他清楚的知道,想要在說辭上勝過這位京城大才子,自己還要再修煉多年,“你既然說有練劍,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一睹?”
“借你配劍一用。”
沒有絲毫扭捏,沈樂山接過對方佩劍,眼底的笑意下沉只剩下認真的神采。側身,擡臂,抖劍。凜冽的目光看着陸方旭,仿若盯着渴望已久的獵物。向上撩劍,手臂向內身體的方向收回,一個雲劍轉身已是背朝着陸方旭。
接下來就是一段利落的舞劍,一招一式之間雖然沒有方才陸方旭所舞那般氣勢恢宏,卻別有一番風味。一組結束,雖沒有氣喘但臉頰依舊泛起了紅色。
“在你這将家之後面前舞劍,我倒也是大膽。”
帶着些許自嘲的意味,樂山輕笑出聲。
“不 ,這套劍法雖然花招式多沒有什麽實用性,大多招數也以防禦為主,但很适合你。真的很适合你。”不知為何一聽到對方妄自菲薄的話語,陸方旭便急着出言安慰,“不如這樣,我給你這套劍法稍作修改,加上些更防衛的動作如何。”
“若能這樣,那邊再好不過了,我先謝過陸兄了。”
“喚我方旭,你可以喚我方旭,不必這麽客氣的。”
又是未能經思考的話語,說完陸方旭便産生後悔之意,看着沈樂山突然愣住不知如何回應的表情,剛想說出“如果不願便算了”這樣的話語,卻看見他嘴角浮上的謙遜笑容。
“恭敬不如從命。既然我已經喚你‘方旭’,你叫我樂山就行了。若是不願,也不強求。”
“樂山!不是,我回去再取些酒來,我倆暢聊徹夜如何!”
一如當年那般,陸方旭還沒能等樂山有什麽回應便匆匆往家的方向趕去。
“喂,你的劍!”樂山剛剛出聲,陸方旭早就沒了蹤影 ,聲音弱了下來,“你還沒幫我吧修改的劍法教與我呢…也罷,日後還有的是時間。”
将筆放回筆架,沈樂山思緒再次回到現實,無奈地搖頭。
“那年你一回陸府就被你大哥抓了包,第二日再見到還怪我沒等你,也不知是誰放我一人寒夜空等一個時辰。若不是那一小壇烈酒,我第二日怕是也不能見着你了,該在床上躺着了。”
收拾完書桌,褪去外衣淺淺睡去,至于夢中是否有那個思念的人,知道的就只有樂山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見鬼的排版_(: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