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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引産

話音方落,岚秋已經自門外而入,“給小主請安,奴婢來得晚了。”

青栀搖搖頭,“今天本不該你值夜,你的屋子離我這裏又遠一些,也是理所應當,只是我現在得去看看念雲,紅昙那邊唯有你可以去求見一下,柔貴妃到底是一宮主位,現在已經是這個時辰,宮門都落了鎖,我不能不給她打招呼就出門。另外這個家總要留個靠譜的人,今晚得煩你幫我守着了。”

岚秋斂容萬福,“小主放心,奴婢這就去找紅昙。若是紅昙那邊也睡下了而小主今晚又不回來,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向柔貴妃禀明情由。”

青栀颔首,頭發也是随意梳了梳,那發帶一系,就帶上怡芳梳月和小順子往玲珑軒趕。

才到了屋內,就聞見一股子血腥氣,青栀簡直不能想像念雲在裏面如何了。

展眼看到的是痕兒在外面坐着,一身糟亂的血跡,最可怕的是,她白淨的臉上有幾道貓抓痕,長長的從眼角直到下颌。青栀暫且顧不得這些,只急切地問:“念雲怎麽樣了,能不能進去看看她?”

痕兒茫然無措的搖了搖頭,“華太醫在裏面,讓我們都出來守着,太醫說很不好,已經着人去請皇上了。”

“皇上此刻在哪裏?”青栀回頭去問梳月。

梳月愣了愣,她今天也睡得早,這些天又擔心自家大人的事,根本沒去打聽皇上翻了誰的牌子,倒是小順子機靈,上前回話道:“皇上在猗蘭殿也睡下了,翻的是董德媛的牌子。”

青栀縱然好性兒,此時也冷冷一笑,“怪不得被絆住了腳。”

然後她轉過頭去對痕兒說,“你先下去收拾收拾,找旁的太醫把臉看一看,姑娘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今天你們所有的人,不管是所吃的東西、衣物、配飾,乃至耳墜發簪,你都好好保留下來,宮裏野貓雖多,卻素來不曾聽聞成群結隊地攻擊人,一定是有什麽吸引了這些畜生。留下這些東西,等明天再讓太醫仔細看看。”

痕兒精神一震,青栀這番話宛如一道明亮的光,照着她接下來的路。痕兒起身應了一聲,急急忙忙就去做事了。

青栀又回頭對怡芳說:“去一遍一遍地請皇上來,他不來就把事情往大了說,皇上總得看看,女子為他懷有身孕又受到襲擊,是多麽可怕,又需要多少勇氣來承擔的一件事。”

說罷,她自己打起簾子,進了裏屋。

屋中的血腥氣更深,華進滿頭大汗,雙手都是鮮血,見青栀進來,趕忙過來請安,低着頭道:“才人這一胎保不住了,必須要引産下來,但眼下皇上皇貴妃娘娘都不在,臣不敢妄做決定。”

青栀尚不答話,一壁往念雲身邊走。這不是她第一回看見這樣大片的鮮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一向把念雲當做親人,胎兒又已經有五個月那麽大,青栀覺得那血比雅昭儀那會兒刺目得多。

念雲雙目緊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疼痛和失血而暈厥了過去,青栀不管不顧,坐在**邊,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用極溫柔的聲音說:“念雲,我是你傅姐姐,我來了。”

念雲的眼皮微微顫了顫,良久,她極力睜開眼,虛弱地道:“姐姐,我就知道你會第一個來看我。”

“皇上在路上,他馬上就來,”青栀頓了頓,還是說了句謊話,“他有政事在忙,已經着人傳過來話,說無論如何要保住你的性命,你看,皇上多在意你,你也要振作起來。”

念雲卻掉下淚來,“他們都說,這個孩子保不住了。”

青栀慰撫道:“是的,是保不住了。但我阿娘以前就同我說過,這樣未出世就離開的孩子,和那些夭折的孩子一樣,多半是天上的神仙,人世間留不得他們太久,所以很快就回去位列仙班了。你身體這樣好,以後一定還會有的。”

這時,外面傳來趙公公那熟悉的聲音,“皇上駕到!”

青栀悄悄舒了口氣,衛景昭到底還不是那麽沒良心,算着時辰也是急匆匆地趕來的。

華進趕緊出去,把情況說明了,衛景昭朗朗的聲音傳來,“不論如何,保住孟才人。”

青栀的心定了定,但看見念雲面容慘白,又緊張起來,“念雲,你聽見皇上的話了麽?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得陪着我,我們要長命百歲兒孫滿堂地活着。”

念雲聽到了衛景昭的聲音,整個人似乎都有了力氣,兼着青栀這麽說,她雖然再度落淚,說的卻是,“有姐姐和皇上在,我一定會活下去的。姐姐先出去吧,這裏血腥氣重不吉利,太醫都不讓旁人進來的。”

華進得了皇上的命令,也進來勸道:“瑾小主先出去罷,臣要為孟小主引産了,小主不宜還待在這裏。”

青栀颔首,起身往外走,她一心擔心着念雲,竟然忘記皇上就在外面,打了簾子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一抹明黃色,才驚覺地行下禮去,“嫔妾見過皇上。”

衛景昭擡了擡手,微微皺眉道:“你早來了?”

青栀知道自己這些時候正惹衛景昭厭煩,但念雲就在裏面,她絕不可能就此離去,便道:“嫔妾是個急性子,聽聞孟才人這裏出事,就疾步過來了。皇上面前失儀,還請恕罪。”

衛景昭這才仔細看了看青栀,見她一身衣衫遠不如平日工整,頭發上也什麽發飾都沒有,只拿發帶随意系了,此刻已經有些散亂,知道她這話不假,便也不想太為難她,點點頭,“去坐着吧。”

青栀繞過皇上,才看見董玉棠也在那邊坐着喝茶,不禁皺了皺眉,難不成她竟從猗蘭殿跟了過來?都這個時候了,她跟過來做什麽,看念雲有多慘麽?

玉棠見到青栀,卻掩口笑着打招呼,“嫔妾見過容華。”

青栀惱恨她眉眼間的得意,直接提高了聲音說:“德媛何以笑得這麽開心?屋裏躺的是我們的姐妹,腹中的孩兒是皇上的親生骨肉,你亦是他的庶母,現在這孩子即将要失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的機會。即便不是如此,那也是兩條人命,德媛笑成這樣,究竟有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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