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丢失
賀夢函還在說話,全落在了青栀的耳朵裏,“男人嘛,買了這樣女人的東西不好意思送出手,便換了個法子要你知曉,這是你的福氣,別人巴望也巴望不來的。”
衛芷吟低眉一笑,似有些新婚燕爾的害羞,“好在小主提醒了我,臣婦回去便把帕子洗了好好收着。”
但是在青栀看來,這一切真的是有些可笑。人都說新歡舊愛,慕懷風也是她的舊愛,她固然一直提醒自己要忘了他,但也不會特特地把那只珍珠發簪送給旁人。如果慕懷風心裏真的不再有她,為什麽不肯直接将帕子燒了或丢了,而是偏要送給現在深愛的妻子。
青栀很想把帕子拿回來自己處理掉,但她什麽也不能做。
衛芷吟見目的似乎達到了,傅青栀望着凝碧池,一雙眼裏失去了幾分神采,心裏真是好不得意,又把将軍府的一些趣事拿出來和夢函說,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說得久了,賀夢函覺得越發不對勁,青栀平素再怎麽不喜歡一個人,也不至于這樣不搭理,加之衛芷吟實則根本不怎麽了解将軍府,說來說去也就那麽些事,夢函也有些不耐煩了,便對青栀道:“算着時辰,念雲也該從小佛堂回來了,她連賞荷宴都不來,一個人呆在那裏肯定悶死了。”
青栀早就想離開這裏,便應了一句,“那咱們去看看她,反正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傳晚膳。”
說罷起身往衛景昭與盧盈真的方向走,賀夢函忙與衛芷吟道了聲晚些再見,跟着上去了。
見到衛景昭,青栀總算強迫自己擠出了一些笑容。她向上首的兩個人行過禮後,柔聲說道:“嫔妾準備同賀充儀一起去玲珑軒瞧一瞧孟才人。請皇上和皇貴妃娘娘允許嫔妾暫離片刻。”
盧盈真笑着點頭,她巴不得呆在這裏的宮嫔越少越好,免得過來争奇鬥豔現皇帝的眼,“難為你們姐妹情深,且去罷。”
衛景昭倒是補了兩句,“待會兒還有晚宴,臨水聽聽絲竹,又有荷花清香,實在再舒服不過了,你們把孟才人拉過來一同吃宴席。朕聽華進說她已經大好了,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才是。”
青栀與夢函斂襟答應着,便退下了。
走出特設有遮擋以供嫔妃看荷花的地方,太陽便如影随形地過來了,賀夢函擔心地道:“這麽大的日頭,可別把我曬黑了。”
女子都愛惜自己的嬌嫩肌膚,青栀也不例外,就笑着說:“宮道上陰涼少,咱們往小路上走,繞是繞了些,可十分涼爽又不會被曬着。”
一路談天說笑到了玲珑軒,念雲的屋子裏卻正亂做一團,痕兒似乎在翻撿什麽東西,還指揮着小丫頭去翻,念雲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坐在在椅子上發愣。聽聞身邊的宮女福身行禮,一擡眼才見到青栀夢函來了。她起身随性行了個禮,過來一手挽住一個,淡笑着問:“你們怎麽來了?”
青栀開她的玩笑,“是皇上思念你,所以特特地讓我們來請你去賞荷宴。”
念雲剛為孩子祈完福,心裏難受,聽到這話才當帶了幾分笑意出來,“姐姐又打趣我,賞荷宴裏那麽些人,皇上怎麽會想起我。”
夢函很識趣,也懂得怎麽讨人歡喜。她當即站到念雲的陣營裏,在一旁故意說道:“你姐姐确實在與你開玩笑,誰不知道現今整個宮裏皇上唯把她放在心尖上呢。”
青栀笑着要去打她,“念雲本來就難受着,你還把這樣争寵吃醋的話拿出來說給她聽。”
夢函邊躲邊嚷,“你瞧念雲笑沒笑?她先時沒笑的,還是聽了我說的話才能笑得這樣開心,姐姐講不講道理,竟然還來怪罪于我。”
三個人嘻嘻哈哈玩鬧了一陣,念雲暫時忘卻了失子之痛。痕兒送上三盞茶水,青栀看到她想起來剛進玲珑軒時的混亂,便問道:“方才你們是在找什麽東西嗎?”
痕兒拿着托盤站在原地老老實實地道:“回小主的話,我家小主的一只雲紋鑲銀玉佩不見了。那玉佩倒不是難尋的,要緊的是小主常常佩戴,是從家裏帶來的。”
青栀想了想,确實念雲甚少有什麽裝飾,倒是這枚玉佩時不時地會綴在腰間。
念雲反而不那麽心疼,笑着說:“一個東西罷了,又不值錢也不是什麽好物,我原說丢了也便丢了,偏偏痕兒放不下,還在那裏翻箱倒櫃地找。”
青栀嘆了嘆,知道念雲自孩子去了,連恩寵都懶怠去争,何況這些身外之物。但她還是謹慎地道:“不會是被人偷了去罷?皇宮這樣大,難保沒有那些手腳不幹淨的人。如若只是小偷小摸也就算了,最怕是見你和善,回頭愈演愈烈,誰都來順一順油水,那可就不好了。好歹捉住了人,送去慎刑司讓他們處理。”
“姐姐說的是,”念雲到底還是聽青栀的話,“等晚些讓痕兒好生查一查,查出來了就按姐姐說的,絕不容許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話說到這裏,青栀瞧着時辰也差不多了,便提議往凝碧池那邊走。念雲因氣衛芷吟害她胎死腹中卻仍在逍遙法外,不願意去見她,便還是不肯去。
青栀對賀夢函無奈笑笑,示意自己單獨勸勸她,把念雲拉到一旁,低聲說道:“她做了這樣的孽,咱們不說害回去,但總要提防着她再來害咱們。你也知道那句俗語,說的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玲珑軒同錦繡宮隔得那樣遠,你若不能自保,我也沒法成日幫你看着。”
念雲想了會兒,覺得十分有道理。她自小産後原本就暗暗發誓不能再拖青栀的後腿,當下好生拾掇了一番,随着青栀和夢函二人出門了。
彼時的太陽已經落山,天卻還是透亮。天邊的晚霞如同織裁而就的錦緞,鋪開綿延,有着最巧的染坊也染不出的好看顏色,鐘靈湖上波光粼粼,将片天空倒影其中,恍若仙境黃昏。
如斯美景,賀夢函說的卻是:“不成,這暑熱還沒散,這樣趕過去怕是得有一身的汗,咱們還是往小路走罷?”
青栀哭笑不得,“若是不嫌麻煩,就走小路吧。”
念雲更不會計較這些事,三個人便帶着丫鬟往凝碧池那邊趕。
離荷花宴還有一半路程時,天已經暗了一些,遠遠瞧着事物不如方才那麽清晰。三個人又走了一陣,已經隐隐聽得見絲竹之聲。
忽然那邊樹影一動,青栀眯了眯眼,只看到一片鐵灰色的衣角隐了過去。她回頭問:“你們看見那邊剛過去一個人嗎?”
夢函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道:“似乎看見一個人影,不過樹影搖動,也看不真切。”
青栀覺得有些奇怪,“這宮裏小路都修成道了,怎麽還有人偏往樹林子鑽。”
念雲念叨着,“誰知道是不是人呢,說不定是野貓搖動樹枝,姐姐看走了眼。”
青栀想了一會兒也沒甚頭緒,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凝碧池邊,展眼望去,妃嫔們花枝招展,卻沒有一人會穿鐵灰色那樣老氣的顏色。青栀搖了搖頭,大約是自己經歷了念雲被害的事,見到什麽異常都擔心是朝她們去的。
到得席間,已經陸續開始上一些開胃的小菜,青栀見有幾席空了出來,便問一旁的申貴人申嬈:“怎麽該吃飯了,各位娘娘卻都不見了?”
申嬈略帶讨好地趕緊答道:“因要用膳,皇貴妃娘娘離席到旁邊的軒閣換輕便衣裳去了,柔貴妃娘娘說自己呆了一個下午聽那些樂器叮叮咚咚已有些頭疼,便不用晚宴,請大家吃好玩好。三皇子剛才說想要解手,靜昭儀娘娘帶着去了,至于婉昭儀則是去尋玩瘋了的敏恪公主歸席用膳。”
申嬈說的清晰利落,青栀反倒對她有幾分另眼相看,“還好有貴人告知,方才我們出去一趟,回來後見這麽零落,以為大家夥兒都吃完了呢。”
申嬈有些驚喜,她呆在宮裏這麽多年,也沒有高位的人對她好好地說上一些如此親近的俏皮話,此刻倒生出來幾分“自己總算有用處”的得意,開心地道:“嫔妾坐在這裏也沒處可去,發生了什麽便去湊熱鬧看看,所以就知道這幾位娘娘的去向了。”
青栀知道她已經很久沒有恩寵,就這個貴人位置還是大封六宮時賺來的,心裏不免有些同情,和氣地說:“安安靜靜地看世間萬物,這才是貴人的好處。”
申嬈受了兩句誇獎,愈發去奉承青栀,青栀知道這種人雖然随波逐流,害人之心倒是沒有的,也肯把她帶去與念雲夢函一起說說話。
不一會兒,除了柔貴妃已經回宮,其餘主位娘娘陸續回席,衛景昭見人到得差不多了,就下令開席。
精美的食物流水一般地上了來,皇貴妃仍舊帶着大家先敬了皇上一杯,才坐下用膳。衛芷吟自在青栀這裏占了上風,整個人得意洋洋,在命婦席中周旋。其他命婦受了丈夫指點,知道慕懷風将來是有大作為的人,都願意巴結讨好她。如此一來,那邊的席中反倒更熱鬧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