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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手帕

賀夢函坐在席間,看見命婦席那邊言笑晏晏,附耳對青栀道:“你聽說了嗎?就是安定江浙的那位慕小公子,已經十來天不曾回自己的房裏了,聽聞與芷郡主同他在回京城的當天晚上就鬧了別扭,還砸了不少東西呢。”

青栀側目驚問:“這樣的事你也知道?”

“嗨,宮裏面哪能藏得住這樣的趣事,早都傳遍了,也就是姐姐陪着念雲天天念經祈福,簡直都要剃發去當姑子了,才不曉得。”

青栀不在意她的打趣,只靜靜地問:“那麽你知道他們是為什麽鬧麽?”

夢函趴在青栀的肩頭,小聲地說:“原是不知道的,但是慕府那麽多人呢,總有嘴巴不嚴的下人,把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聽說啊,”她愈發壓低了聲音,“慕小公子在外頭有人了。”

青栀縱然想了他們争吵的許多原由,也沒想到是這一點,眼睛都瞪大了好些,問道:“這事兒可當真?”

“八九不離十,”夢函很有把握地說,“你也知道,我身邊的逐星是從母家帶過來的,她原先伺候過姐姐,也認識太後那邊的幾個宮女,前兩天她們碰見了,要緊事也不敢說,只講一些閑話家常,便得知了這樁事。”

“太後倒也關心他們夫妻倆。”

青栀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只是聽個熱鬧,這兩人與她并沒有任何關系。

夢函掩着櫻桃小口,眉眼彎彎地笑,“自然啦,婚事是太後做的媒,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和恩賜,若是兩人過不好,豈不是讓太後反倒沒有面子了。”

兩人正說着悄悄話,衛芷吟忽然往這邊過來了,青栀看見,忙推了推夢函,示意她別說了。

衛芷吟正是來找青栀的,她端着一杯酒走到席邊,極是端莊守禮地說道:“臣婦這一杯是敬瑾容華的,前時容華在錦繡宮裏對臣婦的教導,臣婦沒齒難忘,特來感謝小主。”

賀夢函有些愣愣地,青栀已經起了身,同樣舉了面前的小酒杯,大方朗闊地道:“今日見到郡主,看到郡主容光煥發,神采不同往日,當真可喜可賀。”

兩個人碰了碰酒杯,衛芷吟有心地一歪手,一杯酒就往青栀身上潑去。青栀一直謹慎地對待她,這個小動作沒逃出青栀的眼睛,她極快地往旁邊躲了躲,但酒水來得很快,還是被沾上了一些。

在宴席上這實在是很失禮的事,青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地道:“才說郡主今時不同往日,沒想到還是這麽冒失。”

衛芷吟從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假意慌亂地給青栀擦着,邊擦邊頗帶歉意地說:“是臣婦的不是,還望小主別同臣婦這樣笨手笨腳的人計較。”

青栀一面避開她的手,一面示意岚秋過來幫她處理,“既知道自己笨手笨腳,許多事情就不要搶着做,做了反而徒生事端,今日我可以不計較,往後旁人也能事事不同郡主計較嗎?”

她瞥了衛芷吟一眼,見她舉着個帕子好似有些尴尬,再定睛一看,那帕子好像十分眼熟。

青栀心裏空了一空,很快她就認出來了,那分明是懷風曾從她手裏接過擦汗的手絹,那時候懷風還說,此生要學他大哥的樣子,只娶一人,只待她好。

這樣的舊物倏忽出現在人眼前,太容易勾起那清晰的回憶和厚重的感傷。青栀怔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該做什麽,她把目光從衛芷吟的手上挪開,平靜地同岚秋說:“先不用擦了,沾上一點也不要緊。”

又對衛芷吟說,“郡主也請回座吧。”

衛芷吟卻笑着道:“小主真是好脾氣,臣婦有心要與小主學一學,不知能不能就坐在一旁?”

随着她說話,手裏的絹子也上下翩飛,那繡的活靈活現的栀子花映着陽光似乎都聞得到香味兒,但在青栀看來是那麽刺目。

青栀沒應聲,場面一時非常安靜,賀夢函只好站出來打了個圓場,“郡主若是不嫌棄,請坐在我這裏吧。”

衛芷吟卻沒動,而是彎下腰拿手裏的絹帕去擦青栀面前的桌案,道着歉說:“擾了小主們的雅興,實在是臣婦的不是。”

夢函瞧着她的動作,不禁說道:“郡主實在不必親自動手,那麽些宮女呢,讓她們來做就好了。何況你這帕子花樣這麽好看,看上去繡工也很是精致,用來抹桌子豈不是浪費。”

衛芷吟正愁不知道怎麽把話題引到帕子上,千等萬等終于來了這麽句話。她當即回答說:“這帕子是我夫君在外面小攤子上随手買的,他平常也不怎樣愛惜,都是随手丢着,我瞧着還不錯,才問他要了來,恰巧今天剛帶進宮就起了作用。能為小主擦拭桌子,實在是這帕子的福氣呢。”

賀夢函見多識廣,又見青栀面色不那麽對,着意想活絡一下氣氛,便笑着打趣道:“可不能吧,我看這帕子的布料像是素煙绫呢,這上面花朵的陣腳這麽細密,若非在女紅上有極深的造詣,斷然繡不出來。我瞧多半是慕公子買來哄郡主開心的東西,郡主不知道,反把它當常物用了。”

衛芷吟假意瞪大了眼睛,顯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竟有這樣貴重?我是沒什麽眼色的,不比小主們長在京城,見多識廣,我瞧着懷風把這帕子随手放着,不在意的樣子,想着自己恰巧也缺一方帶出來随用的,便問他要了來。懷風那時也沒說什麽,就說我喜歡拿去便好。”

青栀坐在一旁喝着茶賞荷花,好似沒有聽見二人說話,其實衛芷吟字字句句都敲在她心裏。聽到後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麻木,她木然地想,這樣真是太好了,都說愛之深責之切,懷風一定是愛上了衛芷吟,兩個人才會争吵。什麽外頭有了人,多半是以訛傳訛的假消息,她就說嘛,懷風那樣幹幹淨淨的少年,怎麽會做出這樣不清爽的事。如今她有了衛景昭,慕懷風有了衛芷吟,往後愈發兩兩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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