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青樓
小順子在門前翹首以盼,抓耳撓腮的模樣,見青栀回來了,趕緊上前來打着千把小主迎了進去。
“小主,傅大人遞進來話,方才您不在,穆太醫不方便在這裏久留,就讓奴才轉給您。”
青栀剛坐穩,小順子就趕緊說道。
梳月戳了他腦瓜一下,“小主還沒喝上口茶,你就邀功似的。”
青栀倒不在意,坐下後接過岚秋遞上來茶水,飲了一口才問:“是查豐煥的事?”
小順子被梳月罵了一下,也知道自己心急了,這會兒趕忙拍着馬屁,“小主英明,正是為了這事。因為小主吩咐過很要緊,奴才生怕自己忘了一個字,才想快點禀報給小主。”
青栀嗔了句,“油嘴滑舌,還不快說。”
小順子鄭重了自己的形容,才道:“傅大人找了人去仔仔細細地查,查出這個豐煥七八歲時就早早死了母親,好容易長到十七歲,該成家立業的時候,卻又死了父親,周圍親戚也不怎麽管他。豐煥就自己考了武舉,得了個侍衛的職,因沒甚麽背景,一直做的就是巡宮的活計。他沒有娶妻,自然也沒有生子,倒是常常流連煙花之地。”
青栀到底是大家閨秀,“**”這樣的字眼是不好說出口的,只得想了想,帶了些許遲疑問:“在……在那種地方,他有沒有什麽說得來的人?”
小順子趕緊說:“小主猜得沒錯,是有個。穆太醫說京城裏有個百香閣,是有名的**,裏面有個叫拂花的姑娘,與豐煥似乎很是交好。據百香閣裏的人說,拂花幾乎是被豐煥包下來了。”
“哦?如今豐煥被賜死,這個拂花姑娘卻如何了?”青栀問
小順子說道:“聽說近來不肯接客了,每天在百香閣裏少奶奶似的。”
青栀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我不太懂這些地方的規矩,但是她若不肯做活,那百香閣也能任由她這樣?”
“就是不能,所以這事兒聽聞還鬧了一鬧,但擱不住那拂花姑娘有銀子,直接扔在鸨母的臉上,說自己先請幾天假,到時候再考慮贖身不贖身。”
小順子道。
穿堂風輕輕拂過屋中,微微撩起青栀額前的碎發,她的手指一上一下地磕着烏木牡丹團刻椅的扶手,良久才說:“主要查一下這個拂花,出手這樣闊綽,總覺得有些什麽地方不對勁。”
小順子笑着道:“正是這個道理,穆太醫說傅大人已經着人去細查了。”
青栀也笑,自己的父親從來就是穩妥的人,她想到的阿爹一定早就想到了,自然不用擔心。
因又說及念雲的事,且梳月是看見念雲在冷宮那般慘狀的人,此刻就有些沉不住氣,“皇上不是說小主可以随時提審豐煥的嗎?奴婢可就在就聽聞他的傷已經養好了。”
“不急。”
青栀把溫和的笑意噙在嘴邊,“他既然已經過了下定決心求死的那一刻,這份心氣就會漸漸淡下去,等此人求生的欲望萌生出來,我又把旁的事情都弄清楚了,自然會去見他。”
錦繡宮西配殿裏是這樣籌謀的光景,薜蘿宮裏則是另一番言笑晏晏。且說裴婉修自得了白初微的那番發自肺腑的話,私下裏其實也有琢磨,不禁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些天就好似變了一個人,雖然說話還是有幾分快言快語,待人卻遠沒有從前那麽潑辣了。
不論是後宮同她有接觸的妃嫔還是身邊伺候的人,都覺得十分異常,這樁怪事也以極快的速度在幾天內傳遍了後宮,有許多妃嫔接了帖子來薜蘿宮也是為了看看究竟婉昭儀變成了一個什麽樣子。
而裴婉修雖說沒有了尖銳兇戾的性子,倒也保留了性子的根本,十分利落爽快,相處起來容易多了。
太後很明白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老人家縱橫後宮幾十年,眼睛看着渾濁了好些,不比從前精明,心裏卻與年輕時一般無二的明亮。她手上摩挲着佛珠,口中說:“裴氏若是真的活明白了,也是一樁好事。雖然恐怕憑她的腦子只能有一時半會的功效,但柔貴妃還是功不可沒。照哀家看來,這後宮也該有一個白氏這樣的人,來添補皇貴妃好些做不到的地方了。”
春羽反而有些擔心,“俗話說,一山不能容二虎,柔貴妃好是好,奴婢就怕皇貴妃容不得。”
太後嗤笑了一聲,袅袅的檀香後有些看不清她的面龐和神色,“容不得也得容,誰叫她自己既沒有那個心思,也沒有那個本事。柔貴妃還算個好的,若是以後有個位份更低資歷更差的人來奪權,她豈不是要氣死了事。”
春羽見太後心裏已經有了成算,便不再多說。倒是太後又道:“難得裴氏被柔貴妃說服了幾分,從來不曾這麽安靜,今日哀家也就給她個面子。你和寶絡一起,帶着敏恪去給她的母妃添添喜氣罷。”
春羽低眉順眼地把佛經整理好,“太後如此苦心,婉昭儀一定會愈加想明白的。”
一切都誠如太後所料,當看到春羽和寶絡牽着敏恪公主出現在薜蘿宮綴雲殿的門前,裴婉修的眼淚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敏恪在太後身邊被教導的很好,再不是從前那個畏首畏尾的小姑娘,她大大方方放開了寶絡春羽的手,走到裴婉修面前,把兩只小手疊交在一起,軟軟糯糯的嗓音響起,圓圓的臉上帶着紅潤,裣衽萬福,“敏恪恭賀母妃喬遷之喜,願母妃金安。”
裴婉修的淚珠“唰”地一下滾出來,任她再怎麽不着調,孩子還是心頭的肉,這亦是為什麽皇上能一再容忍的原因。她熱淚盈眶地拉過敏恪,忽然發現曾經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東西,仿佛一夕之間全都得到了。
婉修把敏恪攏在懷裏,真心實意地對春羽和寶絡說:“謝謝二位姑姑,請随意坐坐,本宮這裏略備了些點心酒水。”
她頓了頓,“本宮想與敏恪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