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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難處

“沒人與裴氏合作嗎?”

“沒有,至少我與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沒見過外人。”

青栀颔首,“你陷害妃嫔,最終還是逃不過一個死,但既然你已經遵守諾言說出真相,拂花我會替你保護好。”

豐煥拜下磕頭,“我信小主,求您護好拂花和她腹中的孩子,罪臣無父無母,知道這樣的事會牽連家人,也不敢把她接出來,那樣的虎狼之地,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自處。”

青栀準備離去,想了想卻問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愛人孩子,是什麽促使你肯把命搭進去換錢?即便是為了給拂花贖身,東拼西湊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豐煥自嘲地笑了笑,“前些時候罪臣筋骨疼痛,找了許多大夫瞧病,無一例外診出來是附骨疽之症。大夫說久而久之,那病會讓人寒郁化熱,腐肉成膿,極難治好。就為了瞧這病,拂花把自己多年的積蓄也搭上了,可怎麽也找不到能治好這病的大夫。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來日,又聽說拂花有了身孕,想拼着一死為她和孩兒換後半生衣食無憂。可惜我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害了孟才人,害了拂花。”

青栀颔首,卻說:“也不一定,我答應人的事兒,若做不到,會寝食難安。所以保護拂花的事,我會認真去做。”

她轉身欲走,豐煥卻忽然喊住她道:“瑾小主,罪臣也有最後一個問題——若是我真的不肯說實話,直到肝腸寸斷,流血而亡,你又該如何?”

青栀背着身子,話語裏卻有些笑意,“你吃的從來都不是斷腸散,而是我着人調配的瀉藥,因加大了藥性,所以腹痛難忍,仿佛千萬根腸子攪在一起,後來那瓶藥是止瀉溫腸的。你吃後過了一陣子,自然就好了。”

豐煥啞然,看着那曼妙的背影越行越遠,又開門的聲音,光束從她的身邊發散到獄中的角落,最終慢慢消失,大門又轟然阖上。

梳月得知了這些事,饒是她在這個年紀裏已經算穩重的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婉昭儀何苦這樣,平常看着像是只會針尖對麥芒的人,竟然也有這麽多心思。”

“宮裏的女人一輩子就在這一小方天地裏,你害我,我害你,旁觀了那麽些事,再蠢笨的人也多少會學到些東西。”

青栀的語氣冷冷的,氤氲出難言的心寒,“可惜她學到的,盡是些害人的。”

梳月便把小順子今天打聽到的事情說與青栀聽,“昨兒在薜蘿宮,婉昭儀可算是出盡了風頭,敏恪公主也很得皇上喜歡。奴婢并不是生敏恪公主的氣,只是不忿那婉昭儀做了錯事也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青栀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反倒去安撫梳月,“不急,先讓她樂着吧,唯有大家都放下了防備,這事兒才能一擊就中地翻出來。”

她的手指輕輕磕了磕桌面,“何況我總覺得,這裏面還有人在推波助瀾,不然怎麽裴婉修做這些事,做的那樣順利。如今我并不知道誰在幫裴婉修,往後或許能讓她慢慢露出來。”

乾明宮勤政殿內,急急敢回去的趙和把事情給衛景昭一字不落地講了遍。最後又說:“瑾小主的法子很好,又能保住豐煥的性命,又把什麽事兒都撬出來了。”

衛景昭聽後,沉思了一會兒,再出聲時口氣裏不免有些厭惡,“真的是婉昭儀?只有婉昭儀?”

趙和陪着笑,“豐煥是這麽說,一口咬定婉昭儀并未見過旁人。只是瑾小主同皇上您一樣,也并未全信,還是說繼續查一查。”

衛景昭不免嘆了口氣,“瑾容華好雖好,這件事上也太較真了。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孟氏即便出來,身上的污水也不好洗掉。念雲是難得的好姑娘,又曾為朕懷有孩子,朕何嘗不心痛。但是那一晚如果真的順藤摸瓜查下去,就會鬧得天翻地覆。豐煥會不會供出裴婉修很難說,再者裴氏的母家也不會善罷甘休,第二天就會遞折子上來喊冤。”

趙和給衛景昭倒了杯不涼不熱的茶,很是理解地道:“皇上往我大順的北邊用人,用的正是裴氏的族人,皇上亦有難處。”

“北邊的納喇國虎視眈眈,偏偏裴氏的族兄在那邊根基打得很穩,朕還要用他守着國門。所以這事兒既然已經定了,便不該翻出來。”

衛景昭嘆了嘆。

趙和觑着衛景昭的神色,并沒有什麽生氣或者不愉,便順着話說:“可是皇上您還是讓瑾容華去查了。不過奴才看着瑾容華是個穩重的,她并沒有想讓豐煥去翻案,而是謹記皇上所說的‘不可翻案’,只是想法子讓裴氏自己認罪。”

衛景昭抿了口茶,缥缈的聲音被茶香淹沒,“她是個聰明人,朕和她說起話來也不累。只要不弄亂後宮,朕願意由着她。何況那些害人的人,也該受一些懲罰了。”

趙和笑眯眯的,“這就是皇上對小主的寵愛了。”

趙和頓了頓,想起一事,“還過五天是瑾小主的生辰,皇上要不要賞些什麽?”

衛景昭仔細想了想,擱下手中的茶盞,說:“那一天朕下朝後不見大臣,你安排一下,朕去錦繡宮陪瑾容華。”

這就是午膳晚膳都要在錦繡宮西配殿裏用的意思了,若是不出意外,晚上自然也是要宿在那裏。從來後宮莺莺燕燕的生辰趙和都會提醒,然而除了雅昭儀,陪着過一天的,數下來也就只有瑾容華了。

夏日莺啼婉轉,大朵大朵的雲彩懸在湛藍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風,樹葉的陰影打在假山上,有些斑駁亦有些沉寂。這一天慕懷風仍舊一回來就往書房裏去,走過回廊時,忽然想到那天青栀就是站在這裏,與他說了語意**的話。

将軍府裏慕夫人已經說了懷風許多遍不可冷落妻子,然而那枚青栀親手繡的錦帕,成了懷風的心結。任憑慕夫人再怎麽好言相勸,也勸不回自己的兒子堅硬如鐵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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