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胎氣
“可主子也有主子的思量。”
春羽穩穩當當地把太後心裏看了個透徹,“董德媛是您母家的人,芷郡主又牽扯着祥惠太妃和渝州的王爺,唯有孟氏,無家世,寵愛也越不過當年的何雨深,如今的傅青栀。現在更是牽扯到秘聞之事裏,恐怕未來再也不能翻身了。”
說到這裏春羽停了停,思量了一下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奴婢說句不中聽的,扶不起的人,便是太後您為她伸張了公道,又能如何呢?”
“你這話啊,太狠心。”
太後嘴上這麽說,面上卻不見任何不悅,“可你說得沒錯,在這宮裏,原本就是這樣。哀家若是不狠心,恐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了。”
春羽溫和地勸着,“在奴婢看來,柔貴妃娘娘倒是有些雷霆手段,若是用在後宮上,太後您不用出面,整個後宮也會穩妥許多。”
太後嘆了嘆,“哀家何嘗不知道,但皇貴妃是哀家與皇上一起扶起來的人,若尋不到一個好契機,她怎麽會願意放權。再說罷。”
肌膚的觸碰換來的是愈發熾熱的糾纏,眉黛羞頻聚,唇朱暖更融,有雀鳥似也羞澀,驚了枝桠,振翅飛進涼柔的月光裏。仿佛疾行後力竭的快意,衛景昭在青栀紅潤的耳垂邊低聲太息。
然而這個夜晚卻注定不怎麽平靜,有宮人低眉順眼地進來送水,青栀在層層的羅帳內,聽見趙和在外禀報:“皇上,姜選侍還有兩個月不到生産,一向都很穩妥,方才卻使了人來說,小主受暑熱所侵,胎相不穩。”
到底是自己的女人孩子,衛景昭着緊地問了句:“可有宣太醫?”
趙和盡責地弄清楚了所有事情才敢過來啓禀,當即言道:“回皇上的話,宣了,然而姜選侍聽聞太醫開的藥有去暑納涼之效,恐寒涼氣息傷了腹中胎兒,因此不肯吃藥,奴才這裏得到的消息是,眼下姜選侍為暑熱所逼,坐胎藥都吐了出來。”
“胡鬧!”衛景昭随意穿上寝衣,正猶豫着要不要過去瞧瞧,聽到這話不禁低喝了一聲,随即說,“她這一胎是太後看着的,整個太醫院提着腦袋為她保胎,這一劑藥方必是太醫們斟酌後才拿出來,怎麽到她那裏如同害她一般。”
趙和不願言他人之過,只會應承着“是”,衛景昭又說:“朕今晚就不過去了,傳朕的話,讓姜選侍好生養着,等明日下朝後朕得了閑,必會去看她。”
此間事了,趙和知道瑾容華侍寝一向是親自伺候皇上清洗,沒自己什麽事了,便躬身告退。
這邊青栀見人走了,才攏着衣裳起身,為衛景昭擦拭時不免多問了句,“姜選侍怎麽了?”
衛景昭有些不耐煩,“一樁小事而已,反被她鬧大了。”
青栀與姜映然的交情不過爾爾,當下也不多說,只是道:“好歹姜妹妹懷着皇上的孩子,就看在骨肉的面兒上,您也得多些耐性才好。”
衛景昭伸手去捏她的臉,“這語氣朕聽得有些疏離。還沒去就這樣,若是朕當真去了,把你一人留在這猗蘭殿裏,豈不是醋壇子就要翻了天。”
青栀也不躲避,老老實實地說:“是會難受,但一想起姜妹妹是頭一胎,懷孕那樣辛苦,在宮裏又舉目無親,我難免有些同情,所以才希望皇上去瞧瞧她。”
“朕明天會去的,”衛景昭通身清爽,先上了**,看青栀一寸一寸清理自己如玉似雪的肌膚,覺得賞心悅目,順嘴就解釋了一番,“其實姜選侍不過是正七品位,即便産子晉封也不過是從六品的才人,自然不能自己養着孩子。到時候皇子才生下來就要直接抱去翊陽宮,朕若常見她給她希望,失望起來更是難忍。”
青栀想了想,問道:“不是也可以給高位的妃嫔撫養嗎?”
衛景昭淡淡地笑着,“當然可以,只是骨肉就這樣給了旁人,有時親生母親不能接受,跑去哭鬧争吵,反而徒生事端。因此自先皇起,就較少有代為撫養的情況了。”
青栀沉默不語,衛景昭瞥見她傻傻地站在原地,便起身過去拉她就寝。自然他手上也不肯吃虧,在青栀嬌嫩的皮膚上流連輕撫,“總是思慮別人的事,什麽時候你給朕生個孩子。”
面上陡然飛起兩朵紅暈,青栀低聲嘟囔着:“我這個位份,便是給景昭生了孩子,也不能自己養,想想也有些難受,還是不生的好。”
衛景昭啞然失笑,曲着食指就輕敲在了她的額頭上,留下淺淺的紅印,“你當朕這麽沒有成算嗎?你懷孕就要晉從三品婕妤,産子後便是正三品嫔,到時候還不是滿禁城裏空着的宮殿随你挑個,孩子也留在身邊養大。你與姜選侍能一樣嗎?不知所謂。”
青栀才恍然過來,她倒真沒有算計過這些,當即攬住衛景昭的脖子用綢緞般的青絲去蹭他的臉,“我一時忘記了這樣的規矩,總想着自己是容華,什麽都不能逾越呢。”
衛景昭忽然拉住青栀的手腕,沉聲笑道:“再這麽蹭下去,還要不要睡覺?回頭彤史上再給你記上兩筆,不說皇貴妃,連太後都要問了。”
青栀怔了怔,才反應過來衛景昭在說什麽,大窘之下裹着薄被,兜頭兜臉地翻過身去,留了個背影給他。這是極失禮的事,但衛景昭此刻什麽都不會計較,反而湊上去親了親青栀的臉頰,才從背後摟住她,“睡吧。”
青栀的心慢慢靜了下來,身後的人已經呼吸均勻,想是已經熟睡。殿內的燭火靜靜燃着,驀然還爆了燈花,青栀忽地想起今天遇見懷風的事,那時候她心裏起了波瀾,卻已經沒有帶着情意的心動,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下慕懷風了。
不能與青梅竹馬在一處,卻碰上衛景昭待她越來越好,是幸運,也是遺憾。事到如今,唯有感慨一句“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