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提拔
說到底還要謝謝衛芷吟那樣對待那塊錦帕,青栀默默地想,若不是他們夫妻二人這般琴瑟和諧,自己又怎麽會那麽容易死心。
青栀輕輕地轉過身來,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燭影搖紅,屏風昉畫靜立無言。衛景昭熟睡的臉是溫柔明亮的,少了幾分君臨天下的傲氣,仿佛潺潺流水一去不返,潇灑之氣讓人不能忽視。
青栀往他懷裏靠了靠,衛景昭似微微清醒幾分,半睜着眼看到懷裏的人兒是青栀,便收了收臂膀,把她更緊地摟在懷中。
風清夜涼,同樣在這深宮中的姜映然卻孑然一身地靠在**上,一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大門,“金燕,讓你去猗蘭殿找皇上,你去了嗎?”
金燕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說:“小主,方才趙公公前來傳過話了,說皇上已經睡下,但皇上的意思是明兒一定會來看您的,您就別等了,奴婢服侍您好生休息吧。”
姜映然忽然起身,死死拉着金燕的手,“雖然睡下,卻并未入睡,不然怎麽可能還傳來話?今天是誰侍寝?”
金燕猶疑了一下,姜映然厲聲道:“快說!”
金燕被唬了一跳,這才把得知的消息說出來,“是瑾容華……”
姜映然緩緩地倒在**上,手也松開了,有止不住的淚水順着眼角留下來,氤氲在色彩柔和的桑蠶絲帛**,漸漸形成一塊淚斑,“我拿什麽去和瑾容華比呢?”
金燕是善良且有耐心的宮女,跟姜映然的時間也不短了,當下便勸着:“小主這是何苦,從前您是那樣驕傲的人,皇上不來也就罷了,如今卻開始為着這些事獨自傷神。”
從前的種種事端随着時間慢慢沉下去,掩在禁城的黑暗中。在姜映然的印象裏,似乎自裴婉修嗓子除了事後,自己再也沒見到皇上幾次。
映然是心氣高的人,一開始倒也還好,衛景昭不見,自己在屋裏寫寫畫畫,做做女紅,也是難得的清淨。然而這樣的日子在如花的年紀裏終究還是太過單薄寂寞了,一個月兩個月倒也罷了,時間一長,她懷着孩子又辛苦,心裏的種種不平和渴望,就一寸一寸被激了出來。
今天晚上是個臨界點,她從來沒那麽想讓自己的夫君陪在身邊,鼓足勇氣讓金燕去乾明宮禀告,可是衛景昭到底不肯來。
“這個孩子還沒有生下來,皇上已經是這樣的态度。若是以後孩子抱去翊陽宮,是不是我連探望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了。”
姜映然喃喃地道。
金燕沒有什麽主見,小主這樣自傷,她也只能怯怯地安慰着,“再怎麽樣,這也是您親生的孩兒,若真想去看,皇上還能攔着嗎?”
姜映然輕輕搖了搖頭,“從前總覺得恩寵并不要緊,到了現在才知道,沒有恩寵,在這宮裏什麽也得不到。”
金燕把一句“小主想得到什麽呢”生生咽了回去,她心想,太醫都說孕中難免多思,或許等小主産下這一胎,也就好了。
耿耿星河欲曙天,等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青栀漸漸醒了。
這一覺青栀睡得安穩,睜眼時自己仍舊在衛景昭的懷裏。她看見天色,盤算着時辰該起了,誰知只是輕輕一動,衛景昭素來不會耽誤早朝的人,也是慢慢醒了過來。
青栀見他有些睡眼朦胧的模樣,就小聲說:“景昭,我先起來要熱水,你再睡一會兒,等東西都備好了我再喊你。”
衛景昭卻很快精神抖擻了起來,嗓音帶着初晨的微啞,“有佳人昨夜相伴在側,朕這一覺睡得很好。”
他說着,擡手放青栀下了**,“你去忙,朕看着你。”
青栀聽他這話有些**,擡眼便是一記柔情的神色,衛景昭忍不住拉她過來親了親,才讓她去穿外裳。
趙和也是才起,在門外聽見動靜,先讓岚秋進來看一看情形,以免沖撞了青栀。在得知皇上已醒後,趙和令小太監陸續把清潔之物送進來。
青栀在熱水裏擰了面巾,為衛景昭擦臉,又把漱口潔牙的物什遞過去,然後再與岚秋一起整理好龍袍,拿過來為他穿上。
“你也太用心了,這些事情即便你不做,他們也都會做好的。”
衛景昭笑着道。
青栀同樣笑了笑,見一旁都是太監宮女,就用了敬語,“宮人們做的和嫔妾做的能一樣嗎?嫔妾每每這樣送皇上去上朝,想着嫔妾的夫君是天下的王,便覺得無限驕傲。”
衛景昭聽後龍心大悅,開玩笑般地問道:“一大早嘴就這麽甜,是不是想要騙朕的什麽賞賜?”
青栀偏偏順着這話說:“要不怎麽說皇上心似明鏡呢,嫔妾是想讨一份恩賞,但不是為嫔妾自己。”
因青栀是從來不會開口要什麽的人,衛景昭不免也升起了幾分好奇,“說說,想要什麽?能給的朕必然給你。”
青栀笑眯眯的,嘴角彎着好看的弧度,任誰看了都能生出幾分好心情,“嫔妾知道太醫院裏有一位叫做穆元良的吏目,醫術是不錯的,孟氏獲罪之前,在調理身體這一項,穆元良從頭至尾也有參與。嫔妾曾拿着他用的藥去問蔔院判梁院判,兩位大人都說不錯。嫔妾想着先前白信因夥同旁人害雅昭儀娘娘獲罪已死,太醫院正八品禦醫原有四位,如此就少了一個。這個穆元良看着像是個好的,不如皇上提了他上來補缺。”
衛景昭道:“你甚少插手這樣的事,想必和這個穆元良先前就相識吧?”
他這話問得直白,青栀便半真半假地說:“正如皇上所說,因家父曾告訴嫔妾此人是醫學世家,醫術想來并不差,又說嫔妾進宮後,若因為身份低微,不舒适的時候請不到譬如華太醫蔔太醫這樣的國手,就可請他來診診脈。嫔妾後來也确實找過此人,讓他幫忙看孟氏的胎。”
提及孟念雲,衛景昭的臉色浮起了些許愧疚和遺憾,心裏到底也是有幾分憐惜痛惜。只聽青栀又說:“皇上也知道,孟氏那胎一直穩穩當當,若非野貓作孽,如今也離生産不遠了。可見此人還是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