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推遲
随着時間的推移,有一位鄰國公主或許要入宮為妃的大事漸漸在宮裏面傳開了。這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皇上只有一個,宮裏的妃嫔已經不少,要緊的一些人尚能每月得見天顏幾次,大多數都是無寵寂寂。如今又硬塞進來一位身份高貴的,怎能不讓人生氣。
可不論幾個嫔妃怎麽咬牙切齒地捏着帕子怨氣沖天,思宛公主觐見的那天也漸漸要到了。
到得八月初七這一日清晨,皇貴妃召阖宮觐見。
因盧盈真的份例遠勝旁人,蘭林殿內冰塊一入夏後就供應不絕,原是炎熱天氣裏最清涼的所在,殿內的人卻一個個內心躁亂不安,請過安後便在竊竊私語。
婉昭儀剛不久搬了新宮殿,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開口便直接說出衆人所想,“聽說那位公主今天一早便要自永定門入京了。”
這話把許多人心裏擔憂的事情說了出來,董德媛泛着酸勁兒接過話頭,“嫔妾還聽說禮數儀态、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這些東西思宛公主無一不通呢!何況有傳言說,她還美得無與倫比。”
位份低的一些妃嫔,母家較少能遞進話來,所有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得來。此刻唐思宛在董玉棠口中簡直被說成了天仙,好些人的臉上都萌生出憂心忡忡的神色。
柔貴妃忽然嗤笑了起來,“一個小國出來的公主,便是十全十美,也不過非我族類。而我們大順朝的女子,不論是小家碧玉還是名門閨秀,都是各家族**心培養出來的,董德媛也忒看輕自己了。”
自從白初微開始暗中分盧盈真的權,做了幾件盈真不願做的事,也樹立起些許威望,衆人聽了這話,一下子安心不少。
盧盈真不甘示弱,她早已覺出白初微愈發不安分,怎能看着此人繼續分權,當即就選擇站在董玉棠那邊,“可也別太掉以輕心,如今後宮裏只有姜選侍一人懷着身孕,你們莺莺燕燕這麽一大片,卻不能為我大順綿延子嗣。若是那思宛公主最終入宮,順利為皇上誕下子嗣,就是大順的功臣。到時候母憑子貴,也不是等閑之人能越過去的身份。”
這話明裏暗裏嘲諷白初微生不出孩子,其他人誰也不比這兩位的位份高,都噤聲不敢多言。
白初微冷冷一笑,“這話說得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連皇貴妃娘娘都生不出兒子,也只有等那位公主到來,這後宮裏才能有‘母憑子貴’之人了。”
這話太過刻薄,盧盈真臉色驟變,握着椅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旁人更是噤若寒蟬。
唯有靜昭儀宋采禾想着與盧盈真的交情,站出來稍稍打了個圓場,“皇貴妃娘娘心念家國,眼界自然比臣妾們高了許多,而柔貴妃也是善意安慰咱們姐妹,有您二位在後宮裏,臣妾們才不會心慌意亂。”
她這話說得圓滑,又堆着滿臉的笑意,任誰也不好沖她發什麽火。盧盈真更是衛啓祯的養母,自然不會針對宋采禾,但到底耐不住那口氣,冷冷一笑,“現放着靜昭儀不就是母憑子貴的典範,柔貴妃怎麽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
白初微低頭飲茶,再擡頭時神色已是淡淡的,“是啊,臣妾年紀大了。”
盧盈真比她還大上一些,聽到這話,不知是不是有譏諷自己的意思。但不論有沒有,當然不能上趕着自認年老,此事就算這麽過去了。
一時蘭林殿裏良久沉靜,淩香只好站出來道:“思宛公主三天後會在绮華宮晚宴上出席,彼時衆位娘娘小主也可見到了,完全不必在這裏胡亂猜測。”
如此大家也沒了什麽心情去說閑話家常,草草散了。
青栀倒不甚在意什麽公主不公主,反而三日後晚宴在她看來是個很好的機會對裴婉修出手,便急急地回宮籌謀。
一切都安排好後,岚秋別的不擔心,反而問了句與這事無關的,“小主,奴婢記得您的癸水一向是一個月開頭便來了,一貫都是極準的,怎麽這個月到如今初七了,還沒有……”
剩下的話岚秋沒有說,但憂心之意已經浮于臉上,梳月揣測道:“不會是有喜了罷?”
這話說出來,屋裏連帶小順子、怡芳,一共五人,都心裏一震。
雖然青栀眼下已經是宮裏最得寵的嫔妃,但沒有子嗣,這看似高高在上的位置就永遠都是虛的。帝王無情,姣好的容顏、剎那的真心,這些都可能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殆盡,唯有骨肉相連的至親血脈,是不能抹去的。
但青栀思慮周密,謹慎地說:“可是昨天梁太醫才來請過平安脈,說是并無異象啊。”
梳月一心為主,有些心急地道:“奴婢說句犯上的話,太後娘娘誠然是好心讓太醫院每隔三天請一次脈,但已經過去了快一年,太醫們難免有些懈怠,日常診脈到底花費了多少心思,咱們都不知道,還是自己上心些好。”
“嗯,這不是玩笑,還是召穆太醫來瞧瞧吧,近來不知是不是暑熱的緣故,我正好有些食欲不振。請穆太醫時也不必遮着掩着,就說我身體不适。”
青栀道。
然而怎麽也沒想到,穆元良診過脈後,面上顯出凝重的神色,又問青栀最近飲食好不好,睡眠穩不穩。
岚秋在一旁代為答話,“小主吃東西見少了,睡眠倒是安穩的,比之往常還更多眠幾分。”
穆元良躬身低頭,“恕微臣直言,小主并非是因為有孕而月事推遲。”
青栀揣摩着他的神色,暫時壓住心裏的慌亂,“那麽不知到底是因為何故?”
穆元良搖了搖頭,“微臣尚且不知,但小主近期可食用過什麽異常之物嗎?”
青栀同岚秋對視了一會兒,岚秋皺着眉微不可見地搖頭,青栀便道:“我與身邊的人都想不出有什麽異常的東西,一日三餐都是禦膳房送來,亦有在猗蘭殿用膳的時候,那裏更有小太監試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