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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病重

衛景昭揮了揮手,“既如此,就把他提上來吧,早朝之後趙和便去辦這件事,這也不算什麽難事。”

他握了握青栀的手,“今天不用給皇貴妃請安,回去後再好生休息休息。”

這句叮囑比什麽都能體現皇帝的上心,青栀嫣然一笑,屈身恭送衛景昭遠去。

然而深宮裏的麻煩事總是接踵而來。青栀回到錦繡宮西配殿,岚秋幫拆了發髻上的珍珠,服侍着換了家常的衣衫,又在青花海水紋香爐裏添了半把蘅蕪香,就輕輕繞過屏風在外面守着,閉目養神。主仆二人還沒有休息多久,青栀便聽見開門的聲音,梳月蹑手蹑腳地進來,小聲問:“岚秋姐,小主睡了嗎?”

岚秋也是盡量壓低聲音,“合了眼,不知有沒有熟睡,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梳月越發低下去聲音,“是穆太醫求見。奴婢問了他,太醫說有關豐煥的事要與小主說。”

青栀聽到這裏,便起身喚道:“岚秋,讓他進來。”

岚秋見已經醒了,趕忙應了聲,這邊梳月過來扶青栀從貴妃榻上起來,因是合衣小憩,此刻只需理一理鬓發,梳月又拿來一把海棠紅的花鳥團扇,為她輕輕扇着風。

穆元良盛夏的時節一路趕來,額頭上起了薄薄的汗意,怕沖撞了青栀,聽聞小主肯召見,趕緊在門外擦幹淨後才随着岚秋進去。

青栀笑着看他行禮,和氣地說:“等下次再見時,我恐怕就要喊一聲穆禦醫了。”

穆元良愣了愣,但很快卻反映過來,他如今是從九品的吏目,要往上升一品半才是禦醫,而他出門前,太醫院并沒有來人宣旨。唯有青栀知道晉封的消息,很顯然這一份恩典是眼前的小主為他求來,也許消息不多時就會送到太醫院。

穆元良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到了今天這一步,總算不曾辱沒了自家世代學醫的門楣,慌忙又跪下謝恩,“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銘記于心。”

青栀擡了擡手讓他起身,梳月也客氣地擺了茶,穆元良恭敬地道:“不敢勞動小主身邊的人。”

青栀便笑道:“何須這樣客氣。是為了什麽事趕着過來?”

穆元良這才又一拱手,“小主讓微臣一直盯着慎刑司裏的那個人,微臣半點不敢懈怠,每日都去摸一摸脈。然而今天一早,微臣便發現那人的病情有惡化的趨勢。如此下去,微臣不敢妄言憑一己之力可以保他的性命。”

因豐煥在紫禁城裏已經是一個死去的人,穆元良不知道提名字妥不妥當,就都用“那人”兩個字替代。

手心有微薄的汗,暑熱的天氣,又聽見這樣不順利的消息,青栀心下也不免升騰起一股不耐,“若是你竭盡全力,還能維持多久?”

穆元良拿捏了一下,才說:“多則兩個月,但最後那二三十天,他恐怕連**都下不了。”

青栀沉默了一會子,心中卻已經慢慢有了計較的輪廓。她穩聲說:“先下去吧,盡心替他救治。過些時候就該用上他了。”

等穆元良走後,岚秋與梳月都有些憂心。梳月手上扇子不停,想為小主驅散煩悶,嘴上還是低聲感慨了句,“若是豐煥死了,就沒人能指證婉昭儀了。”

青栀垂眸,“菊蕊死後,她的衣裳首飾,都收好了罷?”

岚秋趕緊回道:“奴婢不敢不上心,那些玲珑軒死去宮人的東西,奴婢都理清楚了,現在正放在西配殿的小庫房裏。”

青栀點了點頭,“好生收着,到時候有大用處。”

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尋個契機,絕不能冒然出手。

這天下午,賀充儀過來和青栀敘話,青栀讓人泡了一壺廬山雲霧。兩個人好好地說了會兒話,夢函小心翼翼地說:“我與孟氏好歹也是姐妹一場,我不如姐姐,不敢去看她,只好偷摸讓人往冷宮裏遞了些消暑的瓜果,又塞了幾件換洗的衣裳。”

青栀多少有幾分感激,“能做到這樣,已是十分不錯,你瞧這宮裏除了你我,其他人早都避之不及了。我代她謝謝你。”

夢函嘆了嘆氣,“不管怎麽定罪,我看着孟氏不是那樣的人。”

青栀沉默難言,畢竟念雲被打入冷宮,她這裏是最擔心難受的。不欲再說這個話題,青栀把水果盤推到夢函面前,擇了旁的事來說,“康國公主進京的事兒,你知道了嗎?”

夢函點點頭,“知道了,賀家昨兒晚上就傳了話進來,說這位公主擺明了是要來和親的。”

傅家卻并沒有将這件事特意告知青栀,想來也是因為不願青栀在争寵上多費心。究竟新來的人是公主之尊,哪怕是小國出身,也比官宦人家的女兒來得高貴。

“不知是哪位公主?既然是來聯姻,想必貌美如花。”

西配殿裏的冰塊漸漸融化,青栀輕搖團扇,扯着些閑話家常。

賀家是花費了心思去打聽的,關于這位公主的事,夢函當真知道不少,“公主是康國的一位貴妃娘娘所生,封號是‘思宛’二字。”

說到這裏,見青栀臉現好奇,夢函好脾氣地解釋,“是‘思念’的‘思’,‘宛如’的‘宛’。聽聞此人從小就聰穎伶俐,琴棋書畫樣樣學得好,如今更是出落得國色天姿。”

青栀知道,按着康國與大順的皇室慣例,公主出生之時會起一個乳名,等大了些後就會上封號。這樣的封號會伴随公主一生,便算作名字。康國的國姓是唐,這位公主連名連姓地便該喚作唐思宛。

“绮窗紅豆寄相思,宛轉柔腸十二時。倒是個溫柔缱绻的封號,比咱們的皇上上心多了。”

青栀微微笑着,帶着一抹玩笑的語氣,“可見康國的那位皇上,對生了思宛公主的貴妃娘娘還是很上心的,怎麽這兩位雙親竟能舍得愛女遠嫁?”

夢函嘆息一聲,“這也是無可奈何,康國适齡的公主郡主,眼下就這麽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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