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及時
岚秋心裏一動,趕緊說道:“小主請放心,奴婢對小主忠心耿耿,怎會把小主的籌謀告知別人。何況已經走到這一步,又有丹砂之事在前,董德媛已經注定失勢且恨極了陷害自己的人。張海背主,是絕對不會翻案讓董德媛東山再起。相投散是從張海屋子裏搜出,同咱們西配殿毫無關系。任誰再想把此事與小主牽扯上都沒用。”
青栀靜立了一會兒,似在思索什麽。良久才慢慢從口中吐出兩個字,“正是。”
對董玉棠的懲罰是在衛景昭離開萬壽宮之後才傳出來的,因丹砂之事先前就未曾提及,便只昭告六宮她構陷妃嫔的罪名。
玉棠跪在地上,聽着趙和傳達皇上的口谕:“董氏女玉棠廢後诏書,德行有失,戕害妃嫔,着降為正八品采女,份例減半,侍奉之人裁撤,自今日起禁足明月閣,非奉不得外出,不得觐見,外人不允探視。
宛如玉山轟然傾倒,董玉棠頹喪地攤在地上,完了,她的一生全完了。除了看在太後的面子上,給她留了個位份留了條性命,其餘什麽都沒有了。別說東山再起,在這一方小小的明月閣裏,無人伺候,外人也進不來,是比冷宮還要可怕的存在。
董家的人恐怕要心急死了,但是她的父親不過是一個正五品的戶部郎中,連單獨面聖都很少,哪裏有什麽本事來救她,何況朝野之中傅崇年一呼百應,玉棠害了他的女兒,等到時候消息漸漸漏出去,傅崇年能放過她的父親嗎。
随着明月閣的門轟然緊閉,有侍衛踢踏的聲音,似乎是專門調來的,守在門外。光線從窗紙透過來,照在一束有些枯萎的木芙蓉上。董玉棠過去連帶着花瓶,把它狠狠地推在地上,玉器破碎的聲音傳了出去,卻連一個問的人都沒有。她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不知何夕的歲月緩緩流淌,從此她的生命裏只剩光線幽暗,寂然無聲。
這個結果自然很快傳到了錦繡宮西配殿,梳月是最把自家小姐放心上的人,此刻就有些意難平,“董采女做的樁樁件件事,都是要置小主于死地,如今卻只得這樣的懲罰。”
青栀平淡地道:“皇上對後宮其實十分仁慈,大約是不願與女子計較的緣故。何況有太後在,董家的女兒再怎麽做錯事,也終究不會丢了性命的,到如此地步,已經算皇上為我争取了。”
岚秋卻在一旁說:“其實婉昭儀失勢、董采女禁足,對小主有威脅的人都已沒落,倒不必太過看重這個結果,咱們能有一陣子放寬心了。”
“岚秋說得有理,這些日子咱們過得戰戰兢兢,現下念雲也救了出來,終于能安心了。”
青栀道。
梳月卻想起來一事,帶着隐憂說:“小主先前懷疑婉昭儀背後有人幫忙,然而在乾明宮時,皇上說婉昭儀一口咬定沒有旁人相助,小主可還有疑心?”
青栀颔首,“疑心自然是有的,只是到了今天,也沒有人露出什麽端倪,只好暫且把此事放下。只要小心防備着,想來也不會輕易讓人鑽了空子。”
這一天阖宮裏上至安妃,下至打雜的小宮女,都知道出了大事。董玉棠降位禁足,皇貴妃也身體不适請了太醫。這些大事本來已經足夠讓人交頭接耳地打聽,偏偏熱鬧一出接着一出,等到了午間,衍慶宮蘭林殿忽然睥睨六宮地宣告——皇貴妃有喜了。
聽聞此事的柔貴妃怔住片刻,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協理六宮之權又拿不到了。她的指腹慢慢滑過自己平坦的肚子,苦笑着說:“難道她真的有鳳命?今天都鬧到了這個份上,這一胎卻這麽及時地來了。”
紅昙不知如何安慰白初微,只有往好的地方想,“都說懷孕三月之內,是最好不要說出來的,皇貴妃娘娘這樣心急,也說明實在沒有辦法了。娘娘也不必這樣頹喪,不管怎麽說,還有瑾容華的許諾。”
白初微卻道:“我雖然深恨她,但她有孩子的時候,我還是不會去動她,畢竟稚子無辜。”
而被提及的青栀比柔貴妃知道這事要晚一些,那會兒衛景昭已經丢下所有的奏章急匆匆地趕去了衍慶宮。
皇貴妃位同副後,這麽些年卻一直不曾升上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生了明豔公主後不再有身孕。此刻懷孕,堪比中宮有喜。那純金打造的鳳位,幾乎等同已經握在囊中。青栀看得明白,趕緊着岚秋去挑選禮物,她鄭重地道:“今天因董玉棠之事讓皇貴妃娘娘也受了委屈,備好禮物我要親自去致歉。”
岚秋卻說:“想來柔貴妃娘娘是不會準備東西的。”
青栀有些感慨,“貴妃娘娘位高,又與皇上有長久的情分,我怎能如她一般随心而活。既然皇貴妃勢大,我也只有盡量去彌補了。這些情由,柔貴妃娘娘一定明白的。”
正如青栀所想,宮裏的女人們震驚之後便是流水一樣的賀禮送入蘭林殿,誰都不敢在此刻得罪皇貴妃。衛景昭疾步走進殿中,盧盈真正在**上靠着,準備起身行禮。衛景昭趕緊按着她,“不必多禮。”
彼時明豔公主正陪在一旁,她已經十三歲,懂得了不少人事,知道這一胎對自己的母妃有多麽緊要,當下笑眯眯地福身道:“恭喜父皇,明豔終于要有弟弟了。”
衛景昭也很高興,拉過明豔說:“你母妃這一胎是父皇盼了很久的,若生了弟弟,明豔可要做出長姐的樣子,好好教教弟弟啊。”
盈真嘴角含了一抹微笑,仿佛之前在錦繡宮鬧出的不愉快已經完全不存在,“皇上這話說的,若是個女兒,皇上就不喜歡了嗎?”
衛景昭笑道:“你這話說的,朕不也最疼明豔了嗎?”他攏了攏盈真的被子,“兒子女兒朕都喜歡,只是朕更盼望是個兒子,也好為朕分憂。”
明豔聽了這話,就在一旁故意地撒嬌,“父皇,明豔也能給您分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