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啓泰
青栀正色道:“若是當真禍國殃民,皇上能容我,太後也不能容我啊。”
念雲了然地說:“可不正是。這宮裏旁人再怎麽不着調,姐姐還是端莊穩重的。好在太後這次竟然也沒說什麽,任由皇上懲治董采女。想當初我們才進宮時,她就每每為難,走到這步終于是惡有惡報。”
她說到這裏,轉過話題,“不過姐姐聽說了嗎?安妃娘娘近來很得寵愛,僅次于姐姐,有人說她想取姐姐而代之。”
“我的位置不過是皇上的女人,只要有位份,就一直是。”
青栀淡淡地笑,“沒人能取代另外一個人,安妃也是,我也是。”
說着這些閑話,日子也很好打發。随着時間的流逝,姜選侍十月懷胎,終于一朝生産。
而正印證了“禍福相依”四字,姜映然這一胎雖然不受皇上重視,卻被太後從頭護至尾,反而沒人敢動手暗害。到了生産之時,亦有萬壽宮的寶絡姑姑親自守在一旁。從發作到孩子呱呱墜地,大約過去三個時辰,皇上又得皇子的喜訊很快就傳遍了全宮。
按照規矩,孩子該直接抱去錦繡宮月華殿,然而守在門外的白初微實在心軟,特特地讓乳母把孩子抱到**邊,面帶憐惜地說:“你放心,本宮會好好地照顧他,雖然宮制是不得随意探視,然而等你出了月子,哪天真想他了,便過來瞧瞧。”
姜映然疲倦已極,強撐着不曾睡過去,此刻聽柔貴妃這樣說,又看着襁褓中的稚子,低聲哽咽,“從今往後他是娘娘的孩子了,我這個身份低微的生母,娘娘在他面前不提也罷。”
白初微有些不忍,也不願聽她這樣自傷自憐,只搖了搖頭,“你是他的生母,這是誰都不可抹去的事實,如今你驟然生産,心中或有難過也是理所應當,但為了孩子,你還是要打起精神。”
寶絡見兩位主子說話,悄悄地出了門來,對外頭開藥方給姜映然調理身子的華進小聲說:“華太醫,太後的意思,您明白了麽?”
“微臣明白。”
華進雖已年老,但在太醫院摸滾打爬那麽些年早知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選侍小主生子後傷了身子,往後都不宜侍寝了。微臣也會如實禀報皇上,說這是太後娘娘的意思。”
寶絡內心嘆了嘆,“有華太醫老成持重,奴婢就放心了。”
白初微将孩子抱回月華殿後,當真是怎麽都看不夠,哭了睡了,她都癡癡守在一旁,若不是掌事太監石頌過來啓禀“皇上駕到”,連乳母都插不上手。
衛景昭疾步進來,扶起正要行禮的初微,笑道:“快給朕看看朕的四子。”
白初微應了聲,平常冰雪淩然的人此刻如同陣陣春風,眉眼間都舒展開了,顯見的是高興到了心底。
“皇上你瞧,他還這麽小,身子軟軟的。”
白初微細聲細氣,生怕吵着了孩子。
衛景昭不敢去抱,只攬住初微的肩,探過頭去仔細看,“初微,你瞧他像不像啓壽剛生出來那會兒?皮膚紅紅的,還有些皺皺巴巴。”
不提此事還好,提及啓壽,白初微邊紅了眼眶邊道:“到底是兄弟,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皇上,雖然姜選侍要嘗受母子分離之苦,但臣妾真的歡喜極了。臣妾不會把他當做啓壽,啓壽是放在臣妾心裏的。這個孩子,臣妾會與姜選侍一同把他養大,讓他從小就有養母和生母的兩份愛。”
衛景昭卻搖了搖頭,“孩子既然抱給了你,就得讓他知道,他最該孝敬的只有你。”
他頓了頓,“姜選侍……在朕心裏,她不如你會教導孩子,你斟酌着辦就是。”
白初微愣了愣,知道其中必有什麽情由,但此刻眼裏只有這軟軟的小生命,也不願多問,便點了點頭,“臣妾聽皇上的。”
衛景昭輕輕地撫摸着孩子的臉頰,平常騎馬射箭不曾落下的雙手長滿了繭,孩子睜着眼睛似有些不适,皺着眉吐了吐泡泡。衛景昭大樂,溫聲問:“初微,你想要他叫什麽名字?”
白初微凝神想了想,才笑着:“皇上馬上要出巡了,是為了我們大順的國泰民安,孩子就叫啓泰好不好?”
“好,啓泰很好。”
衛景昭又念了兩遍這名字,“像個皇子之名,甚是大氣。”
四皇子的名字與姜映然晉升的聖谕同時傳遍後宮,姜映然産子之後穩穩當當地成為了從六品才人,但在其下掩蓋的一則消息,是少有人知的“姜選侍不宜生養,綠頭牌已經被撤了”。
姜映然自送走白初微後,一覺醒來,已是深夜,身邊只有大宮女金燕一直守着。金燕見她醒來,高興地道:“小主可要吃些什麽,喝些什麽?身上還痛麽?”
她愣了愣神,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孩子,孩子在錦繡宮還好麽?”
金燕開心地說:“小主,皇上賜名,咱們的小主子叫啓泰,也晉您為才人了。”
“啓泰。”
姜映然有些怔忡,“‘泰’字總歸是個好字眼,皇上用心了。”
金燕讓小宮女把爐子上熬着的藥倒了一碗,然後扶姜映然起來,拿墊子靠着,輕輕地說:“可不是,聽聞皇上很喜歡四皇子,柔貴妃也是極盡疼愛,都舍不得交給乳母,小主也可放心了,眼下您先把藥喝了吧。”
姜映然皺了皺眉,“這是什麽藥?”
金燕解釋說:“華太醫給您開的,說是因生産時間過長,小主的身體受了損,這段時間都不能侍寝了,這藥除了調養宮體,還有排惡露的功效,小主得一直喝着才好。”
姜映然點了點頭,不免有些遺憾,“先前因為有孕,就一直不曾侍寝,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能再見到皇上。”
金燕努力寬慰,“小主現在是大順的功臣,等身子養好了,還怕沒有見到皇上的時候嗎?”
姜映然這裏是如此光景,青栀雖然并不清楚,亦有些擔憂映然心裏不好受。等第二日得了閑,她讓岚秋帶了些賀禮,會同了念雲一起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