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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缱绻

映然面容蠟黃,氣色很不好,青栀趕緊讓她躺好不要起身拘禮,有些感嘆地說:“都道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我是沒有那個福氣,可看到你這樣,也能明白得有多難受。”

映然只氤氲一抹涼涼的笑意在嘴角,“姐姐盛寵在身,想要什麽沒有?恐怕不日就有孩子了。”

青栀覺出話裏疏離的意思,思量了一會兒才開口,“映然,你的孩子抱去月華殿這件事,說起來我也給皇上提過。”

姜映然的表情這才有些變化,默然了一會兒才道:“憑瑾容華這樣得皇上喜歡,自然說什麽,皇上就會聽什麽了。”

念雲有些茫然,只覺得姜映然的語氣不大好,剛要打個圓場,青栀攔住她道:“啓泰不送給柔貴妃養,也要被送去翊陽宮。映然,我知道你心裏恨我擅作主張,奪了你的孩子,但你有沒有想過,送去翊陽宮,給那些宮人教導,啓泰會變成什麽樣誰都不知道。而給了柔貴妃,你至少還可以常常探視。”

姜映然有些繃不住自己的心境,張口就說:“瑾容華費心了,可瑾容華有沒有想過,如此我的孩子便要有兩位母妃,一位位高權重,一位低至塵埃,兩廂對比之下,他還會認我嗎?生生斷他人母子情分,瑾容華可要小心來日報應。”

念雲實在忍不住,站出來道:“姜才人,你這話說得未免太過了。”

青栀卻頗有耐心地解釋,“映然不知各種情由,又是親生骨肉驟然分離,也是情有可原。”

她偏過頭去輕輕地說,“你還記得火鶴花嗎?”

映然眉眼間顫了一顫,沒有說話。

“那件事之後,你的恩寵如何,自己也該了然于心。”

青栀誠懇不已,“我不敢說自己做了件好事,但絕對不是加害于你。皇上曾與我透露,太後娘娘并不高興。雖則我亦有自己的私心,但柔貴妃對孩子的喜愛和她的品行衆人看在眼裏,再怎麽她也不會對啓泰不利,也不會讓啓泰不認生母;往後為了啓泰聲名,你若有什麽事,她也會一力保你。自然關于太後娘娘我口說無憑,信不信都在你。”

因涉及着這宮裏頂尖的人,青栀不敢多言,只能含混不清地略過,但她知道姜映然應當聽得明白。

映然低頭細細想了想,卻仍舊冷淡地道:“即便如此,小主也不曾問過這是否是我的選擇。或許我可以連命都不要,只為了名正言順地成為啓泰的母親。小主更願意明哲保身,殊不知并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

青栀定定地望了她很久,半晌才說:“你說得對。此事我欠你良多,盼望以後有彌補的機會。”

映然搖了搖頭,“金燕,我累了,送客罷。”

及出來後,青栀才在念雲面前顯出自己的惘然,“你知道嗎,皇上話裏的意思是,太後原本想去母留子。”

念雲吓了一跳,低聲驚問:“去,去母留子?”

“是啊,那天皇上也是無意間說起,說後才覺不該給我知道這樣的事,很快就緘口不言了。我沒法和她說,一來裏面有我的揣測,二來太後之事怎容我置喙。”

青栀望着天邊流動的浮雲,心裏又亂又躁,“但我是真的做錯了,也許我以為對他人好的,在他人看來,只是包藏禍心,或者說根本不需要。”

念雲不知該怎麽說,猶疑了一會兒才望着青栀,“姐姐便是為了自己地位穩固,也該這麽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并不曾害過他人,這原本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只是你與姜才人觀念不同罷了。”

念雲深吸了一口氣,“這後宮裏,若總是束手束腳,不為自己做些打算,恐來日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青栀驚訝于念雲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很快收斂了神色,知道冷宮那一遭已足夠人成長。

長長的甬道望不到盡頭,宮牆是平嘉十三年新春時才粉刷的紅色,豔麗無比,仿佛女子的血淚,又好似豆蔻枝頭趨近凋謝的花。一陣秋風過去,夾雜着禁锢的氣息,浮在每個人的面龐之上。

站在這裏了,就全都沒有退路。

日子兜兜轉轉過得很快,衛景昭北巡之事漸漸近了。臨走的頭幾天,衛景昭召了青栀侍寝,攬肩私語時,言語間提及安妃,似有些含混,“她性子高傲,平日裏你不要與她多接觸,能避讓就避讓。”

青栀溫婉地笑,“安妃娘娘是異國的公主,嫔妾與她原本也沒什麽話說,自然也不會巴巴地湊去跟前兒。不過皇上這樣專程囑咐,可是有什麽深意?”

衛景昭也有些說不清楚,只是帶着幾分猜測道:“朕也不知道安妃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她總在朕面前口口聲聲說什麽真心不真心的事,”見青栀的神色緊張,衛景昭笑起來,“朕知道,你怕朕的真心分給太多人,放心罷,哪裏就那麽容易動了情。只是朕先前在她面前不曾掩飾對你的喜歡,恐她對你心生嫉妒。”

青栀心裏溫暖,這才小聲而又帶着情意地說:“景昭,你放心,你回來時,我一定全須全尾的。”

萬物俱籁,燭影搖曳,雲被飄香,羅衾溫熱。這一晚仿佛印證了那句“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知道許久不能見面,衛景昭的唇齒都帶着灼熱,落在光滑如玉、柔光似雪的肌膚上。寒聲零碎間釵環散落,鬓雲香腮,巧語呢喃。青栀低聲地道:“景昭,她們都說天子出巡,會處處留情,你可不許……可不許……”

她話未說完,更加綿密的吻落在她的唇間,微微急促的喘氣後,仿佛交頸缱绻的鳥兒,衛景昭親上她的耳垂,“朕答應你。”

這是放在心尖的話,青栀妥帖收藏着,只照耀得內心深處都是明亮光輝。

爾後的一天衛景昭去了衍慶宮,雖沒有記檔,也是與盧盈真說了許多貼心的話語。接下來直到出宮,衛景昭都只獨自一人宿于猗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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