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欺負
“如何能放心呢?太祖時期思貴妃勾結外戚作亂,差點釀成兵變,颠覆整個大順王朝,這傅青栀家世甚至比思貴妃還要好,皇帝若是一直提防着她也就罷了,可是春羽,”太後幽深的目光穿過宮門。似乎看到很遠的地方,“皇帝上次來時怎麽說的你還記得嗎——‘傅氏有母儀天下之能’!哀家是真不介意她扳倒玉棠,那孩子不争氣,留在皇帝身邊也是個禍害,但是哀家必須要幫皇帝看好這江山,絕不能重蹈思貴妃的覆轍。”
春羽小心翼翼地道:“其實傅家一直沒有兵權,和思貴妃那會兒的情形也不大相同。”
太後十分平淡,“誰說沒有兵權,總是有人忘記,傅家與慕家一直交好。”
見春羽恍然,太後又續道,“最近慕家的小兒子頗受重用,雖說哀家特讓芷吟下嫁,但好些人都說他們夫妻不和,有時芷吟進宮,看她的面色,哀家也猜出這顆棋算是廢了。慕懷風既然根本不看重這場聯姻,皇帝縱然心有溝壑,哀家也怕他一時不妨。”
春羽感慨萬分,“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奴婢今兒總算明白了,皇上看不清的,太後您在這裏,看得比誰都清楚。”
“再看看罷。”
太後示意春羽找人把桌上的茶點收拾好,“其實傅氏穩重謹慎,臨危不懼,又與盈真不同,不願去和稀泥、促內鬥,若她背後不是傅家,哀家很願意扶她起來。只可惜……”
她緩緩地起身,由春羽攙着往小佛堂而去。低沉的餘音漸漸消散在偌大的延福殿中,沒有人的時候,這裏門窗緊閉,那上等的檀香便愈發濃郁,掩蓋了所有勾心鬥角,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之後的日子裏青栀更加低調起來了,皇太後自然不會去亂說些什麽,白初微雖然驚異于衛景昭給予青栀的特權,也篤定了心思不管不問緘口不言,因此這件事在後宮裏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這一天已是十一月初八,寒風呼嘯,皇貴妃雖然懷了孩子,仍舊要強不已,為着章顯威儀和自己治宮的本事,每次的阖宮觐見決不肯少。好些低位份的宮嫔沒有什麽極好的禦寒服飾,都在暗暗咒罵,盼着她這一胎生不下來。
青栀倒不在乎,只記挂着念雲過得不易,雖然新冬裝是人人都有的,還是讓岚秋包了幾件兒自己的送到玲珑軒。這一回在衍慶宮見面,就看到念雲穿着那件镂金百蝶戲花雲錦襖,十分秀氣可愛。
念雲很是感激,拉着青栀的手,“上次從冷宮出來,檢查之後才發現許多衣裳又歸還給了內務府,因着我再不得寵愛,也沒人還回來,若不是姐姐,我連怎樣度過這個冬天也不知道。”
青栀訝然,“江佑德一向是左右逢源,竟也會做出這等事?”
念雲苦笑一下,“說到底又有多少人不喜歡拜高踩低呢?”
青栀拍拍她的手背,“放心,該是你的東西,總會是你的東西。”
“這沒什麽要緊,倒是姐姐見過太後之後,安妃終于不來聒噪了,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念雲道。
“禍兮福所倚,确實不意有這樣的好處。”
青栀颔首。
兩個人正說着話,淩香出來,引着大家進去了。
盧盈真仍是端着尊貴的氣勢,一身規矩繁麗的杏紅色宮裝,發髻淩雲,墜着青栀贈送的那副赤金嵌流雲紋碧玉頭面,腰間配雅致的翠琅玕,由人扶着緩緩地出來。她的肚子還不顯,但舉手投足間已比往日多了幾分拘束。
青栀随着衆人一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下禮去,“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諸位妹妹平身歸座罷。”
盧盈真和氣地道。
唐思宛剛一入座,便笑吟吟地問青栀:“聽說瑾容華前段時間去見了太後,不知太後是否安康?本宮雖入宮這麽些時候了,卻一直無緣得見。”
衆人的目光成功被吸引過去,青栀心底冷冷一笑,面上自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嫔妾是随着柔貴妃娘娘去的,太後她老人家主要是為着看四皇子,嫔妾人微言輕,不敢直視太後天顏,但聽着中氣十足,想來貴體無礙。”
說到這裏,青栀柔柔地笑了起來,看向唐思宛,“安妃娘娘消息靈通,嫔妾只是随着柔貴妃走了一趟,都能被您聽到消息,想來太後身體好不好這樣的事,安妃娘娘多打聽一下也能知曉。”
這話一出,連盧盈真的面色都變了變,一個異國之人,入宮才這麽些時候,竟然就把那些消息摸得門兒清,若是深想下去,便要懷疑此人到底有什麽圖謀了。
唐思宛看見盈真神色,心裏“咯噔”一下,已知不妙。她的眼底閃過一道不為人知的狠厲,說起話來倒還是那麽溫柔可親,“容華說笑了,也不只本宮知道這事兒,宮裏許多姐姐妹妹也是知道的呢。”
別人擺明了欺負自己,青栀在不逾越的情況下不肯再退讓,話鋒隐隐,“想來其他姐妹沒有那麽多的閑暇時候,所以并未來問嫔妾。嫔妾以為只有娘娘知道,便會錯了意,還望您別介懷。”
唐思宛聽出說自己多事的弦外之音,只是婉約地笑,“那是自然。”
兩人自螃蟹宴後已經可算是水火不容,此刻也你來我往地過招,青栀雖然微微占了些上風,卻也是身心疲憊。
宋采禾是最會打圓場的,聽兩人說的語氣不對,皇貴妃也起了猜忌面色不愉,便着意笑起來看向上首,“不知娘娘最近胎氣可穩?”
說到孩子,盈真心神都被移了過去,“蔔太醫極盡心,說是很穩妥。”
“蒼天都庇佑娘娘呢。”
宋采禾欽羨不已,“臣妾只盼着娘娘這胎是個皇子,與啓和做個伴。”
這話說到盈真的心坎上,面色就好了許多,再說話時語氣都輕松了,“諸位妹妹也要盡心侍奉皇上,以求綿延子嗣。”
她飲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出內務府傳來的消息,“聽聞皇上十日後便起駕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