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诘問
白初微愣了愣,雖然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但再茫然也曉得字字句句都是沖着青栀來的。她躊躇了一會兒,回說:“宮裏自有宮規,又有皇貴妃娘娘掌着,臣妾以為若是有人犯錯,按着規矩罰也就是了。”
太後點了點頭,“瑾容華,你可聽明白了?”
青栀心中透亮,她很快就明白究竟是什麽事情惹惱了太後,但她不能駁斥,只好把額頭貼在光滑的地面上,盡量顯得懇切,“嫔妾聽明白了,但嫔妾有話要說。”
太後卻淡淡地說:“早就聽聞瑾容華因頗得幾分寵愛,什麽事兒都敢去做,什麽話兒都敢去說,如今一見,果然連哀家都制不住她了。”
青栀遽然一驚,有細密的冷汗滲出來,“嫔妾不敢,求太後恕罪。”
太後又說:“你且把心裏的話說出來罷,免得外人說哀家處事不公。”
青栀的背脊濕了一片,好在衣裳厚,還不曾失儀。這董太後的手段果然高明,她也不厲聲責備,只把一顆人心玩弄得忽上忽下,不知下一秒又要受到什麽诘問。
定了定神,再開口時已是鎮定無比的聲音,“回皇太後的話,嫔妾從小讀過佛經,雖不如太後您那般虔誠,卻也篤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關于那件事,實在是先有婉昭儀種下陷害她人、謀害性命的因,最終才結了幡然醒悟接受懲罰的果。”
太後的語氣裏不摻一絲喜怒,“哀家沒有問婉昭儀的事。”
“是,嫔妾正要說到豐煥。”
青栀垂眸,“那豐煥是幫兇,自然也該受罰,他已經每日承受腐肉成膿疼痛徹骨的痛苦,也可算是蒼天有眼。”
知道太後不會滿意這些說辭,青栀緊接着續道:“然而豐煥卻也做了一件好事,正是因為他,婉昭儀才會知錯,後宮才能照皇貴妃的意思,賞罰分明。有了這麽個緣故,嫔妾才敢去求皇上,懇請偷偷将豐煥弄出宮去,畢竟在宮裏他已經是個死人,沒有再呆下去的道理。何況嫔妾又答應了他保他妻兒平安,讓他出去也是想讓他知曉,嫔妾并未食言。”
太後悠悠地道:“照你這麽說,在你的左右之下,此事皆大歡喜了?”
青栀默然了半晌,再開口時說的卻是,“嫔妾不敢反駁,但算下來,也不能說皆大歡喜,因孟才人身上的污蔑一時半會兒洗不清了,而由于不能公開審理,許多人也不會引以為戒。”
“放肆。”
太後手中的茶盞被擱在桌上,聲音不大,周圍的人卻都立刻跪下,以白初微為首,一齊請罪道:“太後息怒。”
“哀家何嘗敢有怒氣,這瑾容華已經有心要越過皇貴妃,幫着打理六宮了,哀家該是高興都來不及的。”
青栀惶然,“嫔妾不敢。”
白初微見再不說話事情要糟,趕忙盡力微笑着安撫,“太後,瑾容華一向是小心的,幫着臣妾照顧啓泰也謹慎盡責,若說……”
“貴妃,哀家沒有問你。”
太後道。
仿佛忽得鑼鼓戛然而止,戲已煞卻,白初微的語言虛浮在半空,被生生劈斷。
青栀深吸一口氣,懇切地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之上,“太後慧眼如炬,嫔妾不敢有半句假話,更從未想過要僭越。太後您是天下人的母親,一向侍奉我佛慈悲為懷,子民受人構陷,您最是憐惜的,求太後體諒嫔妾的心意。”
青栀的語氣甚至有些哽咽,“嫔妾身為一個正四品的容華,許多事情只能如此,太後說嫔妾恃寵生嬌,可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的天,嫔妾遇着了事,也只能求他。”
良久,太後的面色似有些緩和,慢慢地說道:“你起來罷,懂得這個道理,也不算太愚不可及。”
青栀如蒙大赦,“多謝太後恩典。”
太後穩坐主位,還是那麽威嚴,“哀家讓你起來,卻不是說哀家接受了你的說辭。婉昭儀那事做得不妥當,也有違祖宗家法,你讨回公道本是情有可原;董采女自作孽,哀家也不會與你計較。但是你要明白,這後宮不是你傅家的後宮,若是任性妄為,哀家絕不饒你。”
青栀方站起,聽聞此語又深深拜下,“嫔妾謹記太後教誨,不敢逾越半步。”
太後終于點了點頭,轉做了慈藹的語氣,“自然,你若是個好的,日久見了人心,哀家也不會平白為難你。”
青栀驟然受道到這樣的教導,整個心上上下下,到此才松了口氣,“是。”
接下來太後便道自己乏了,再看了幾眼啓泰,便揮揮手讓青栀與白初微退下去。
強撐着一口氣,青栀跟在初微身後端莊地走到鐘靈湖左近,終于撐不住,腳下一軟,堪堪被岚秋扶住。
初微聽見聲音,回過頭來看,嘆了口氣道:“可要找地方休息一會兒再走?本宮也不知太後為什麽要這般為難于你,明明你什麽壞事也沒做。”
青栀勉力笑着,“謝娘娘好意,只是嫔妾不能顯出來,否則被人瞧見了,又要背地裏嚼舌根了。”
她盡量把語氣放輕松,“好在嫔妾當真沒有做壞事,否則今天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萬壽宮。”
白初微凝神看了她一會兒,才說:“尚能開玩笑,可見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如此本宮也就放心了。”
“讓娘娘跟着擔心,是嫔妾的不是。”
青栀深吸了一口氣,“太後她老人家不喜嫔妾,娘娘實則不必為嫔妾求情,以免受到牽連。”
白初微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道:“嗯,你身上的麻煩确實是多,若是往常,本宮一定避之不及。只是若沒有你,本宮争不來啓泰。既有這樣的大恩,只要你不害本宮,本宮自然要站在你那邊,所以諸如此類的話,你也不必多說。”
青栀颔首,一雙眼清可見底“娘娘如此,嫔妾只有愈加誠心了。”
而此刻延福殿內,太後卻結結實實地嘆了口氣。
春羽正在一旁,憂心地問:“主子雖敲打了瑾容華,也沒見多麽放心,可是還有別的事挂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