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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疏離

衛景昭點了點頭,咳了一聲,又道:“皇後醒後可知道朕去了安妃那裏?”

“娘娘知道,娘娘還尋思要賞安妃東西。”

趙和笑着,盡量不讓衛景昭感到絲毫尴尬,“安妃來得及時,娘娘說昨天她折騰得太累,若不是安妃勸着皇上休息,耽擱了今天的早朝,娘娘便要心生愧疚了。”

衛景昭卻皺起了眉,“罷了,朕待會兒去衍慶宮用午膳。”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朕去長福宮的事兒,六宮都知曉了?”

趙和已知其意,特特地道:“回皇上話,奴才尚且不知,但錦繡宮與長福宮挨得那樣近,昨兒動靜很大,錦繡宮裏的人是都知道了的。”

衛景昭點了點頭,“過來磨墨。”

趙和深知“點到為止”四字真意,當下也不多說,挽了挽袖子便過去了。

那一天晚上,皇上下定決心似的翻了青栀的牌子。

青栀下軟轎之時,猗蘭殿已是燈火通明。她款步進去,目光所及之處,衛景昭正坐在桌案前,卷着一本宋詞沉心看着。龍涎香袅袅浮浮,青栀上前,斂容行禮,“嫔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衛景昭的面色有些疏離,點頭道:“來了,坐吧。”

青栀溫婉地坐到一旁,靜靜地也不說話。

衛景昭渾身不自在,又看了會兒書,那些字卻好像浮在半空,怎麽都看不進去。倒是青栀忽然“噗嗤”一笑,小聲道:“景昭,你這一頁要看這樣久嗎?”

有這麽一句話開頭,衛景昭終于輕松了,他把手中的書放在案上,偏過頭去笑。

青栀撇了撇嘴,“皇上回來了,路上可有拈花惹草嗎?”

“放肆。”

衛景昭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戲谑,“如此問朕的,你是第一人,連皇後都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青栀理直氣壯,“皇上金口玉言,走前答應了我不許找旁人,這會兒我便該問一問。”

有些陌生的氣息被青栀這麽一攪和完全就變了樣,衛景昭不再插科打诨,順着就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安妃為難你的事,朕是知道的。”

青栀也不和他客氣,頗帶着幾分頤指氣使的意思,“景昭既知道,還先去瞧她,也不怕我心裏難受。”

衛景昭一聽語氣就知道她并未生氣,渾身松快了許多,“朕原本想在衍慶宮守着皇後,安妃驟然去了,朕不好駁她的面子,回頭想想,也确實不大好。”

青栀換了敬語,“嫔妾冷眼看着,多半是皇上心猿意馬了。”

見她眼帶嫌棄,衛景昭一把把她撈到懷中,“你這個促狹的小東西,朕是天子,到如今卻要看你的臉色寵幸旁人了。”

青栀鄭重其事地望着他,“這話不對,這和臉色不臉色的沒關系,景昭這樣,是因為心裏有我。”

衛景昭心下一動,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對啊,朕心裏有你。”

終于等來這樣一句話,青栀擡手去環他的腰,“安妃娘娘心裏厭惡我,我很明白。再往後我盡量不去長福宮那邊,只要你懂我,就夠了。”

一番話說得衛景昭心中服帖,亦是十分感慨,“旁人只道你憑借家世得來盛寵,卻不知道這盛寵之後有多少心酸。朕早就說過,若是宮裏人都像栀兒這樣懂事,何至于有那麽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因着卸下了那些不愉悅的事,兩個人許久未見,更勝新婚。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流山枕,旖旎的情事下是更加貼合的兩顆心。

然而正如衛景昭所說,大部分人的眼裏所看到的,只有傅青栀如何得寵。就連賀夢函過來找她說話,也不免提到外面的風言風語,“都說如今安妃娘娘為了與你争寵,都去求皇後娘娘的庇佑了,這後宮若是亂起來,都是你引出的毛病。”

青栀抿着嘴笑,“姐姐也這麽看?”

賀夢函搖着頭,“總歸我的恩寵時好時壞,好也好不到哪裏去,壞也不至于長久不見天顏,與你說這話,只是希望你小心,外頭的怨恨都要沖天了。”

青栀喟嘆,“能專程過來和我說這話,可見你的真心了。”

夢函輕輕地問:“說起來你承得雨露從不算少,為什麽到現在也沒能懷上一個孩子?”

青栀苦笑,“自從丹砂之事後,我**心調養,卻一直沒有動靜,太醫雖然說無礙,我卻總覺得或許已經吃傷了身子,只是他們瞞着我,不讓我知道。”

夢函驚道:“妹妹的意思是以後也不一定會有孩子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誰知道呢。”

心裏固然沉重,青栀也盡量讓自己別那麽在意,“我知道你的意思,沒有孩子,在這後宮裏終究站不穩。可孩子不比物什,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香爐裏的白煙袅袅升起,映照着兩張年輕美麗而沉默無言的臉龐。

這一天已是十二月中旬,才下過了第一場初雪,紫禁城中銀裝素裹,剔透晶瑩。化雪的天最是寒冷,平常熙熙融融的凝碧池、賦竹亭,都少見人跡。

時近黃昏,錦繡宮西配殿內燃着上好的碳,青栀手中正做着女紅,準備給啓泰制一件小衣,忽然有一陣急促的腳步漸漸近了,小順子着急忙慌地打簾子進來,打了個千兒,“見過小主,小主,出大事了。”

青栀心裏莫名驚了驚,手上一時不妨,銀針刺中食指,殷紅的血瞬間流了出來,陪在一旁的岚秋責罵道:“不知禮數的東西,有什麽事這麽火急火燎,傷了小主貴體你擔待得起嗎!”

小順子忙跪下磕頭,“是奴才的錯,請小主責罰。”

岚秋拿了幹淨的綢布來止血,青栀也不十分計較,只淡淡地說:“岚秋說得沒錯,‘眼見着又要過年了,再長一歲,‘穩妥’二字得要記在心上不可,不許再有毛躁的時候,起來回話罷。”

小順子心懷愧疚地起了身,盡量穩穩地說:“回小主話,奴才剛得了信兒,說傅家的大人突然病重,卧**不起!”

這一下連青栀都忘了穩重,驟然起身,急切地問:“什麽?傅家的哪位大人?是什麽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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