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為難
小順子連忙順着這話回答,“是傅崇年傅大人,至于什麽病還不知道。小主別急,奴才已經派人傳話給穆太醫,若穆太醫得閑了,自會去出宮探視,且皇上早已經派了太醫院的梁院判前去診脈,雖說沒查出什麽,但可見皇上的重視,不多時一定會有結果。”
青栀颔首,慢慢地坐回了原位,“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病,就趕緊着可靠的人幫着看看,你做得很對。”
小順子連連點頭,又聽青栀說:“把整件事講給我聽。”
原來傅崇年已經年近半百,身體大不如從前,這些時候又帶着一批人為朝廷辦事,往來奔波,又有各處求情的、彈劾的,忙得腳不沾地。而偏偏衛景昭還催促着,說讓傅崇年在年前把事情了結了。
若是別家的案子也就罷了,旁敲側擊,威脅利誘,尚能添補虧空。盧家本家與旁支共貪污一百三十萬兩白銀,雖然補了七八十萬,也還有五十多萬的漏洞。這是足以驚天的數目,但盧家勢大僅次于傅家,在朝中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特別是宮中剛冊封的皇後也是出自盧家,眼下她不僅懷着嫡子,封後大典也已準備妥當,不久便要敬告天地,賜金印寶冊。
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這樣的事,仿佛燙手山芋一般仍在傅崇年的手上。
傅崇年又要審,又要督促着他們瘋狂地想法子補缺,既得面對盧氏母家的求情,也須不負皇恩肅清朝廷,巨大的壓力和已知天命的年紀,使得他到了年關,終于一病如山倒。
據說當時的情形是早朝後傅崇年正在傅府的書房議事,忽然暈去,連長久跟在身邊的人都沒有防備。如今堂堂的太傅躺在病**上似有意識,又似沒有意識,氣息十分微弱。
消息傳至乾明宮,貪墨的幾樁案子因牽連甚廣,并無其他有本事得罪大家族的治世之臣可審,自是暫時辦不成了。衛景昭為着朝政,也為着青栀,立刻就使正當值的梁松過去,然而回來後的禀報是“尚未查出病因”。
在西配殿的青栀那時還不知道,衛景昭亦有意瞞着不讓她心急,于是連趙和都不敢送信兒去。然而前朝裏這事鬧的很大,各位妃嫔的母家漸漸地就把事情傳開了。
青栀起身就去拿大氅,岚秋已知其意,一邊幫着穿一邊道:“小主就這樣過去,皇上會不會不高興?”
青栀凝神想了想,問小順子:“皇上這會兒一般在做什麽?”
小順子也不清楚,只能猜測,“奴才尋思着,多半是要準備翻牌子了。”
青栀便往外走,“那咱們趕着時間過去,也不算耽擱事。”
才一開門,黃昏時分的寒風便攜帶着幹冷一湧而入,吹在青栀的大氅上。岚秋緊随其後,小聲地問:“小主見到皇上,準備說什麽?”
青栀稍稍低着頭,避開撲面的寒冷,“我只是想去問問阿爹的病,梁院判醫術高明,怎麽竟會查不出病因。”
岚秋說了聲“是”,就不再多言,跟着她往乾明宮趕。
主仆兩人走得很急,剛至長福宮西面,遙遙就看見坐在肩輿上的安妃正往這邊來。青栀暗叫一聲“不好”,準備往別處走避開她,偏偏左近沒有岔路,只得站在牆根下,恭恭敬敬地等她過去。
唐思宛一臉的春風得意不知要往哪兒去,一身嫣紅的絨制的宮裝襯着整個人精神抖擻,手中捂着個手爐,腳下也踏着腳爐,全身上下暖暖和和,見到青栀在路旁垂首站着,便示意擡肩輿的小太監們停下來。
“容華在這兒做什麽呢?”她的嘴角噙着優雅的笑意。
青栀不想多與她糾纏,唯有越發恭謹,“回娘娘的話,嫔妾有些急事,想去求見皇上。”
唐思宛悠然一笑,“皇上正在勤政殿,本宮記得分明,咱們大順後宮裏有條宮規,就是妃嫔無诏不得擅入乾明宮,容華今天好像還沒有被翻牌子吧?”
青栀依舊低着頭,“嫔妾并不進去,只是在外面求見。”
唐思宛并不冷,當下也不着急,拖着聲調慢慢地問:“不知容華是為了什麽事?”
青栀被問得很煩,又不想多言自己的家事,只道:“回娘娘話,是嫔妾的一點私事,有些緊急,請娘娘容許嫔妾先行告退。”
唐思宛凝神想了想似的,再開口時十分溫柔可親,“不如容華與本宮說說?說不定本宮有法子呢。”
青栀斂襟福了一福,“多謝娘娘厚愛,然而嫔妾自己的事,不願麻煩娘娘。嫔妾這就告退了。”
唐思宛見她擡步就要走,淡淡地說了一聲,“站住。”
青栀無奈,又退回原地。
思宛從身邊的人手裏拿過一只小銅棍,撥了撥手裏青蓮紋捧爐中的銀絲碳,這才說:“本宮可還沒有讓你走,容華是皇上口中最識禮數的人,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青栀忍氣吞聲,“那麽請問娘娘還有什麽示下?”
唐思宛又想了想,接着道:“本宮的手爐沒那麽熱乎了,棋舟,你回宮去換一個,本宮還要在這裏與瑾容華說一會兒話呢。”
父親可能危在旦夕,這時候又天寒地凍,她竟然還要欺壓自己。青栀驟然擡頭,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再沒有什麽好語氣,“娘娘,嫔妾方才說了,嫔妾有急事,實在不能奉陪,嫔妾失禮了,等哪天娘娘得閑,嫔妾自會去長福宮請罪。”
說罷,她轉身就往乾明宮走。
唐思宛的眼睛眯了眯,本來溫柔和婉的聲音忽然變得陰沉了起來,“來人,把她攔下來。”
幾個小太監面面相觑了一下,唐思宛緊接着令道:“還不快去?!”
青栀不等人過來,直接停步,轉過身來,聲音清越朗朗,“安妃娘娘,嫔妾自您入宮以來,一直對您尊重有加,可您三番五次為難于嫔妾,究竟是為了什麽?”
唐思宛又捧出了一張柔善有加的臉,“本宮着意想與你拉近關系,并沒有為難于你呀。倒是容華,本宮還未說許你走,你轉身便走,巧書,你之前是侍奉在皇後娘娘身邊的人,你給瑾容華講講,有沒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