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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新人

宋采禾不禁有些驕傲,但面上還是一副謙虛的模樣,“是,聽說是什麽古犀羅紋,本宮也不懂,只曉得看起來紋理細密,應該是不錯的。”

唐思宛“啧”了兩聲,“歙硯可是名滿天下的名硯,連臣妾這個康國人都知道。除此之外,墨也是上好徽墨,研磨生香。由此可見皇上對啓和的盼望了。”

宋采禾掩口一笑,“什麽事都瞞不過妹妹的耳朵。不過啓和這孩子,确實是争氣。”

白初微從內殿出來時,聽到的就是這些話。

她冷冷地笑了笑,扶着紅昙的手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以宋采禾為首,所有人都起身請安。

“諸位妹妹平身吧,本宮今天叫你們來,也沒什麽別的事,只是為着有幾位新妹妹入宮,大家相互間認識認識。”

因早在宮宴上,大家便都知道會有新人來,且都遠遠見過大致模樣,所以并不驚訝。只是到底不知道她們幾人秉性如何,可借此機會看看。

以高春梅為首,在月華殿外等候的四人得到了傳喚,陸續進殿。

首領太監石頌按照位份一個個介紹下去,“慎容華、柳婉儀、姚德儀、雲選侍按照規矩,向各位娘娘請安。”

本來這四人中,柳亦容是最得太後喜歡,容貌也最驚人的,這會子地位卻處在高春梅之下。但她十分泰然自若,跟着規規矩矩地行禮。

等到禮畢,白初微和氣地說:“雖說你們都有簡單介紹過自己,那天晚上的閨秀畢竟太多了,就連本宮都已經沒法對號入座。不若你們再說一說自己的閨名,講一講自己會些什麽喜歡什麽,這樣一家人才好相處。”

貴妃娘娘發了話,慎容華高春梅便起了個頭。她還是那一副有些木讷,有些懦弱的樣子,“嫔妾閨名‘春梅’,不比諸位姐姐妹妹還有娘娘們多才多藝,平常只會做針線女紅打發時間。”

就這麽短短的一句話,她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又福了福身,表示自己已經講完。

這樣的人,壓根就沒誰想去為難她,白初微點點頭,容許她歸位。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到了柳婉儀身上。

柳亦容出列,嬌喉清麗,“嫔妾閨名亦容,同慎姐姐一樣,各項才藝都與諸位娘娘相差甚遠,平日裏就好讀書,若是哪位姐姐妹妹在詩詞歌賦上頗有造詣,請指點指點嫔妾。”

說罷,她展顏一笑,有那樣的容貌撐着,這一笑自然如三春之柳,新葉綻放。

白初微也對她頗感興趣。當初宮宴上,此人被太後安排,坐在自己身邊。因為相隔太近,所以白初微便看了出來,其實她原本的長相并沒有看起來那麽神似傅青栀,只不過妝容和衣着,都在往傅青栀那邊靠,所以驟然一見,五分相似都變作了九分。

如果只是無意間的喜好,也就罷了;如果是刻意為之,這份心機,可不僅僅沖着一個“婉儀”而來。

唐思宛是最不喜歡柳亦容的,畢竟先前的恩寵就被青栀壓了一頭,好不容易在自己的推波助瀾之下,那人被打發去出雲閣了,又來了個酷似的。

按照她的想法,青栀得寵不過是因為那張臉,所以這個柳亦容,應該也是皇上喜歡的那一類,以後必然也會得寵。

随意整了整衣袖,看似漫不經心地道:“看到柳婉儀,本宮總能想起瑾嫔。”

宮裏聚會時,已經很少提及青栀,畢竟她身上沾了純孝皇後的性命,也為皇上所不能忍,唐思宛忽然這麽說,一時間有些冷場。

反是柳亦容這樣的新人,一派天真地打破僵局,“嫔妾好奇,方才石公公似乎不曾引見,不知哪位是瑾嫔娘娘?安嫔娘娘此言,又是因何而出呢?”

唐思宛笑着說:“因為你們二人長得很像。瑾嫔當初也是盛寵,恐怕皇上的庫房都要被她搬空了,只不過如今犯了事,為皇上所不喜,所以你伺候皇上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謹慎,可不能因為這張臉而惹得皇上不高興。”

她一派溫婉大方,毫無心機似的把所有話都拿到臺面上來說,仿佛是真的對新人十足關心,其實暗中早已做好了一則鋪墊——柳亦容若是得寵,便是因為借了青栀的勢;若是不得寵,便是受青栀的拖累。

不管怎麽樣,柳亦容從這麽一句話開始,便永遠逃不出“傅青栀”這三個字帶來的陰影。

“原來如此,既然犯了事,嫔妾也不好多問。至于娘娘的好意,嫔妾也記在心裏了。”

亦容卻笑了笑,似乎不曾聽出任何言外之意。

唐思宛輕輕飲了口茶,不再多說什麽。

接下來是姚德儀。這個姑娘生了一張圓臉,睫毛很長,一雙眼撲閃撲閃仿佛會說話,身上着的也是粉嫩的裝束,雖然容貌不及柳亦容,活潑伶俐與她也是各有千秋。

“嫔妾的閨名是‘采雁’二字,願幾位娘娘金安。娘娘們氣質高貴,真是讓嫔妾仰望不已。”

看來不僅生得甜美,小嘴兒也是甜的。

只聽她接着道:“嫔妾最會畫畫兒,若是各位娘娘不嫌棄,嫔妾可以為娘娘們畫些畫像。”

白初微點了點頭,指着何雨深說:“雅昭儀是宮中有名的才女,畫畫也是一流,若是得閑了,你可以向她讨教一二。”

姚采雁驚喜地福身,“若是娘娘願指點嫔妾一二,那可真是嫔妾的福氣了。”

何雨深卻一直淡淡的,仿佛提不起什麽興趣,“是柔貴妃娘娘謬贊了。”

最後站出來的,是位份最低的雲選侍。

她容顏似雪,膚色極其白皙,襯着一雙眼如同點漆,明亮無俦,雖然不比柳亦容那般美如冠玉,卻好似冰雪美人,有種脫塵絕俗的飄飄欲仙之态。

白初微對這個人是有些印象的,當先贊了一句,“那天燭光微渺,沒法子細看,不曾想雲選侍生得這般有風骨。”

誰知這姑娘脾性如外貌,當着太後的時候還有幾分收斂,這會子她以恢複常性,臉上并沒有因為貴妃的誇獎而露出絲毫高興,規規矩矩行下禮去,聲若寒秋,“嫔妾雲彤,見過幾位娘娘。”

之後就再也沒說什麽了。

白初微淡淡一笑,她身處高位,自然不會計較。

裴婉修對這樣的傲氣不免有些嗤之以鼻,“雲選侍,你仿佛還沒介紹自己。”

雲彤不卑不亢,“嫔妾所有事都平平,只有詩書讀得多些,但柳婉儀已經珠玉在前,因此嫔妾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裴婉修瞪了她一眼,小聲和身邊的宋采禾說:“沒什麽本事,也不知有什麽好傲的。”

雖是小聲,其實周圍的人都聽得到。

白初微也不說什麽,畢竟這個雲彤字字鋒銳,确實讓人不大舒服。後宮裏何雨深也是性子高傲的人,曾經還深得聖眷,也只是會與和她過不去的人針鋒相對,不像雲彤這般,每句話都像旁人欠了她銀子。

本來裴婉修和宋采禾叨咕兩句,這件事也就過去了,一般來說上位者都要端着身份,也不會初次相見就百般計較,偏生這個雲彤非要再搭一句,“嫔妾不是傲,是從來說話就這樣,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婉昭儀娘娘若是看不慣,嫔妾往後在娘娘面前盡量緘口不言。”

裴婉修當即就氣着了,這話的語氣也太不尊重自己了,可是真要計較起來,她也不曾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只好把問題往白初微那裏扔,“你一個小小的選侍,怎麽和本宮說話的?柔貴妃娘娘,這事你該不該好好管管?”

白初微平淡地開口,“這件事上,婉昭儀是沒錯的,本宮自然會管。但是認真聽下來,雲選侍也沒說錯什麽,不過語氣遣詞聽起來實在不舒心。咱們後宮裏都是一家人,難不成雲選侍對待家中姐姐妹妹,也是如此說話嗎?”

雲彤冷冷地回了句:“回貴妃娘娘的話,嫔妾是家中獨女,也沒有兄弟。”

白初微哭笑不得,本來是給她個臺階下認個錯也就罷了,可這人也忒實心眼了,只好說道:“既然如此,雲選侍該慢慢學着,如何溫和地與旁人說話,且你是本宮宮裏的人,得罪了本宮倒也罷了,要是哪天無意間得罪了其他主位娘娘,說你沒有教養,本宮還要幫你處理這樣的麻煩,這便不大能說得過去罷。”

這話說得有點重,雲彤咬了咬唇,斂襟萬福,“是,嫔妾受教了。”

白初微很公道地解決了這件事,裴婉修的心裏舒暢了許多,也不再鬧騰什麽。要知道當初盧盈真在位之時,倘若遇上這種矛盾,那是絕不會表明自己的态度的,以至于後宮有段時間烏煙瘴氣,只要得寵,就敢逾越對高位妃嫔不敬。

之後白初微又交代了一些事,也就讓大家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雲彤經過西配殿,忽然駐足不前,問身邊的宮女道:“聽聞之前那位盛寵的瑾嫔,就是住在這裏?”

宮女名叫白薇,正愁着自己這位主子很難伺候,聽見問話,趕緊回答:“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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