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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不負

慕懷風的嘴唇微顫,雖然體味到了銳不可當的傷心,但他還是想把所有的話都聽完。

“皇上身邊女子無數,按照我先前的想法,這樣的人怎麽會是良配?但有些事就是這樣奇怪。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牽挂着你的一舉一動,不再因為你娶妻生子而寂寥惆悵,轉而去關心皇上又寵幸了誰,又給了誰一記特別的眼神。”

青栀輕輕笑了笑,“其實這樣很好不是嗎?每個人生在這個世上,都有不同的路要走,有緣無分就是有緣無分,我們之間的那根紅線,早都已經斷了,如果執着于此,只能害人害己。”

慕懷風看着風中的那個愈見瘦弱的女子,低聲道:“其實我也有些猜到了,只不過聽說你被禁足,以為你會有所變化,總要問問你,這兒才能踏實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腔,那之下有一顆跳躍火熱的心髒,“栀妹妹,你的這些話,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想,自己大概是着了你的魔了。你不再喜歡我,沒關系,這天下只要有我慕懷風能為你做到事,你盡管交給我,這是我對你的許諾,永不更改。”

青栀婉約一笑,一句話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你這話恐怕要去對芷郡主說才好。”

慕懷風頂天立地地站在那裏,把自己心中所想一氣兒說了出來,“對芷吟,我虧欠的自然要用後半生去彌補。我不瞞你,我曾經很想努力愛上她,與她白頭偕老,不過我們之間也經歷了一些事,或許是她錯了,或許是我錯了。總之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實在有些難。不如暫且負盡天下人,唯不負你。”

暫且負盡天下人,唯不負你。

曾經演武場歸來的唇紅齒白的少年,竟然也有成長至這般豪氣的一天。

青栀自然是感動的,何況她與他的分別,并不是因為有旁人插足,也不是因為生了什麽龃龉,完全是不可阻擋的外力。但她不能再與他接近了,若是給了希望,将來更加說不清楚。

“栀妹妹,你想從這裏出去嗎?”慕懷風見她不說話,只有鄭重地問。

青栀颔首,“我不想騙你,我很想出去,因為啓安還在外面,而我也想和皇上說清楚,那些龌蹉事情,沒有一件是我做的。只不過在這裏的日子其實也很好,安靜簡單,每天抄抄佛經還能修身養性。而且這件事與你無關……”

慕懷風簡單利落地打斷了她,“你既然想出去,我就會努力想各種法子,洗清你身上的冤屈。這些都是我主動為你做的,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青栀默然了半晌,最終才說:“這樣的恩情,希望有機會可以報答你。”

懷風搖了搖頭,“算着時辰我該走了,之後恐怕也沒有見面的可能,你記住我說的話。天冷了,趕緊回去,別回頭病倒了。”

說罷,還不等青栀與他道別,慕懷風便利落地縱身越過出雲閣的後牆,随着腳步聲的遠去,四下裏寂靜無聲,仿佛沒有任何人來過。

可是換過衣裳回到席中的慕懷風就不那麽好解釋了,先是幾個同僚圍住他,笑道:“跑去哪了,才要找你喝酒,你小子不會是為了躲開咱們,到哪個牆根子底下呆了半天吧?”

慕懷風捂着肚子,把放在的心痛都凝在臉上的一抹苦笑中,“不知道吃壞了什麽東西,疼的要命,一個勁兒想出恭。”

事關身體,懷風的神情又不像作僞,旁人也不好說什麽,剛好衛芷吟正往這邊走,同僚安慰幾句也就散了。

面對妻子,慕懷風仍是這一番說辭。

可他們之間早都沒有任何信任了,衛芷吟的眼中飄上疑雲,“腹痛?剛入席的時候還見你好好的,怎麽忽然出事?何況我們吃的一樣都是禦膳房做出來的東西。”

她的眼神在懷風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不會是去見誰了吧。”

慕懷風不意她猜的這樣準,只能顧左右而言他,“董采女被禁足那麽久了,今天這樣的大日子,還是不被準許入席?”

說起董玉棠,便要說到關于朱砂的那件事,衛芷吟想起慕懷風當初放的狠話,咬了咬牙,不再多問,轉頭又去尋別人說話了。

而這次宮宴,選出了四個官家女兒,經過宮中教養姑姑的教導訓練,從元月二十開始,便陸陸續續入了宮。

刑部尚書之女高春梅位份最高,直接被封了正四品容華,賜封號“慎”,居住在永安宮的一個軒閣裏,算是雅昭儀的宮中人。柳亦容風頭最盛,卻屈居高春梅之後,被封為從四品之一的婉儀。

彼時積雨榭已經修繕一新,白初微又深知此人不一般,便把她單獨安排到了那裏。

另外還有姚大人、雲大人家的閨女,一個被安排到甘泉宮,一個被安排到錦繡宮。

現在沒了皇後,晨昏定省自然也沒有了,但是如同盧盈真位列皇貴妃時的模樣,白初微也有了要求阖宮觐見的權力。

這一天已是一月下旬,因為新人們的到來,白初微知道好些人早都夠着脖子想接觸接觸,便在頭一天傳話給了六宮,說第二天清晨讓大家聚于錦繡宮。

月華殿裏陽光普照,按照位份,宋采禾對面坐着何雨深,旁邊坐着裴婉修,斜對面則是唐思宛。這會兒,這位公主正打量着手腕上那個碧綠的镯子。

宋采禾為着啓和深得皇上喜歡,又搬倒了傅青栀,這些時候都是春風得意,看見唐思宛如此,就笑了笑,誇贊道:“本宮瞧着安嫔這玉镯的成色甚好,想來皇上把壓箱底兒的東西都賞給你了。”

皇上雖然在禁足青栀後冷落了一陣子後宮,進入一月以來,還是翻了幾次牌子,其中以唐思宛最多。她見宋采禾有意與她說話,客氣地奉承:“再好的東西,到了娘娘那兒,也就一般了,誰不知道前兩天皇上還賞了啓和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聽聞那硯臺是有名的‘歙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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