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血書
何雨深靜靜地望着她,“我說了,只要你說出你是怎麽害純孝皇後小産,我便不會再問了,啓和也還給你,你愛去皇上那裏告狀就去,總之我既然做到這一步,也沒有退路。反之,如果你不說,我會拿他的血去招純孝皇後,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別說了,你別說了。”
宋采禾閉上了眼,她知道今日之事已經沒法善了,何雨深這是拼上“誅九族”的罪名和她硬碰硬。
“本宮告訴你又如何,時間久遠,早已沒有任何證據,你聽了也不過白聽罷了。但是你必須遵守承諾,在本宮說了之後,把啓和還給本宮!”
何雨深攤了攤手,“靜妃娘娘早這樣不就好了,也不至于鬧到這個份上。”
宋采禾深吸了一口氣,“純孝皇後的小産,确實與我有關,是本宮下了蘆荟汁到她的膳食中,還致使她在封後大典上小産。這麽說,雅昭儀可滿意了?”
何雨深卻搖頭,“本宮只想知道細節,你這樣說,本宮還是不知純孝皇後因何小産。”
宋采禾雙目發紅,顯然是記恨已極,但這種情況下,只能壓制,“蘆荟汁是我帶在身上,趁着伺候純孝皇後用膳時加進去的;至于封後大典,那天我去得很早,皇後讓我幫她整理鳳袍,我把堕胎藥的粉末撒在裏衣上,之前又提醒過禮官,說皇後懼冷,讓他們把頤天殿裏的炭火染得旺一些。純孝皇後先走了那麽多級階梯,身上發汗,到得裏面更是熱,又不能換衣裳,那溫度與汗水便粉末融了。藥是我找人配的,其間混合了莪術,益母草,藥力很大,滲入肌膚後,自然小産。”
她頓了頓,還是說:“何況皇後那一胎本來就不算正途而來,根本不穩。”
何雨深是當真沒想到這期間有這樣的彎彎繞繞,也不意平常低調的宋采禾竟有這樣的心機,不禁問道:“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純孝皇後未必會生出一個男孩,那可是一條人命,難道還在腹中,就已經擋了啓和的路嗎!”
說到這個份上,宋采禾也不想再隐瞞,“她的那一胎,多半是個男孩!你們當然不知道,她是吃了家裏弄來的藥方才懷上這個孩子,這藥方雖然傷身體,卻也不是一定會置人于死地,而且還有生男的功效。啓和與我費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心思,才在他父皇心裏努力到如今這個地位,如果純孝皇後誕下嫡子,本宮到時候下手就更難!”
何雨深冷笑,“她如此相信你,把吃藥有孕的事情都告訴了你,你卻如此對她。”
宋采禾擡眼,其間似有寒冰,“雅昭儀,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我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你滿意了麽?本宮能見啓和了麽?!”
何雨深也不再多問,只是輕輕道:“翠绡,把三皇子帶來吧。”
一陣腳步聲,閉着眼睛的衛啓和被抱了來,宋采禾瘋了似的沖過去,從翠绡手裏搶過自己的兒子,呼喚着:“啓和,啓和,母妃來了。”
然而啓和并沒有醒過來。
她狠狠地看向何雨深,“你到底對啓和做了什麽!”
何雨深起身,準備往裏面走,聞聲便回了一句:“你帶他回去,想來不多時就行了,本宮只是請他喝了些摻迷藥的茶水。放心,那藥是本宮反複問過太醫的,只一次不會影響到什麽。至于那碗血,是本宮問禦膳房的人要的豬血。”
宋采禾咬了咬下唇,心裏發狂般的憤怒,終究擔心兒子大于一切,一壁大步往外走,一壁吩咐着,“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等喧嚣漸漸過後,何雨深的臉色已經回歸到平素的漠然。她一步一步,仿佛十分鄭重,走進後殿。
那裏未點燈火,但借着外面的光,可以看見隐約有個人坐在雕有歲寒三友的桌案前。
“翠绡,點燈吧。”
翠绡趕緊便去,等後殿燈火通明,何雨深标準地斂襟萬福,“參見皇上。”
桌案前氣勢沉沉,雙手合成拳撐着腦袋,閉目而坐的人,正是當今聖上衛景昭。
“不必多禮了。”
良久,有些沙啞的聲音從衛景昭的喉嚨中傳了出來,“你倒是為了瑾嫔全然豁出去,見了你這樣的一面,往後朕恐怕都不會再寵愛你了。”
何雨深無所謂地把臉偏過去,“寵愛不寵愛,對臣妾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何況在此之前,臣妾與皇上已經漸漸疏遠了。參與這些事只是因為臣妾覺得,這宮裏委屈的人太多了,瑾嫔為人算是不錯,不該擔着這份委屈。”
衛景昭點了點頭,睜開眼,“這麽多年,你的性子從未變更,是朕和這個後宮誤了你。”
何雨深縱然傲人,聽聞這話竟然鼻頭酸了酸,但她已經篤定自己不再付諸真心,便轉過話題道:“皇上暫且別走,孟才人也有事要與你說。”
她偏過頭去問,“翠绡,她們到了麽?”
“回主子的話,小主一直等着,方才奴婢也讓人傳話去了,想來不多時便到。”
衛景昭無言,何雨深亦無言,兩個人就這樣誰也不看誰,只是等待着孟念雲的到來。
夜漸漸深沉下去,與孟念雲一起到的,還有怡芳。
“嫔妾,奴婢,見過皇上。”
衛景昭擡了擡手,語意裏有些喟嘆,“都起來吧,讓朕看看,你們還能告訴朕什麽‘驚喜’。”
念雲直奔主題,“皇上,曾經在大殿上指認瑾嫔的岚秋,雖然臨到最後也不曾翻案,但她留下了遺物,是交與怡芳的。怡芳尋這遺物歷經了一些波折,好在終于拿到了。”
她偏過頭去,輕輕地道,“怡芳,把岚秋的血書呈給皇上。”
怡芳一臉堅定,雙手奉着一張白絹,上面的血跡因為時光流轉,已經泛着棕色。
“岚秋在這封血書中坦誠了自己是靜妃娘娘的人。那副流雲紋的碧玉頭面,是靜妃令她泡在砒霜水裏,導致純孝皇後一直無孕的。”
念雲聲音朗朗,經過了這些,早已是脫胎換骨,“後面的指認自然也是靜妃娘娘指使。岚秋會的字不太多,但是把大概都寫清楚了。”
衛景昭看了一遍,等念雲說完後,才道:“朕如何能判定這确乎是岚秋的遺書。”
念雲道:“嫔妾沒本事證明這是岚秋的東西,但皇上可把宮人們都召集起來寫字,再請有學識之士一一辨認筆跡,麻煩是麻煩了些,總歸能查出真相,能印證嫔妾和怡芳并未說謊。”
衛景昭點了點頭,有些輕狂似的,“好,好,這一樁樁一件件,翻得當真是漂亮,這每一步都是瑾嫔早都想好的吧。”
話音方落,門口傳來一聲極高的唱喏,“太後娘娘駕到——”
衛景昭趕緊收斂了氣勢,起身迎到門口,代替寶絡和春羽一左一右攙着太後,“母後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太後落座上首,這才說道:“哀家聽說靜妃先趕來了永安宮,又帶着啓和急匆匆地走了,而皇上似乎也在這裏,哀家便想來問一問——今晚發生的這些事,是不是都和瑾嫔有關?”
衛景昭有些驚訝,“母後如何得知?是不是趙和告訴您的?!”
春羽笑着道:“皇上錯怪趙公公了,是因為太後一直關注着這件事呢。至于皇上您也在永安宮,只需想想就知道了,宮宴不出席,勤政殿裏也沒人,多半與宮中異常有關。”
衛景昭嘆了口氣,“兒臣已經這個歲數,卻還要母後操心,是兒臣的不孝。”
太後慈和地道:“皇兒再大,也是哀家的皇兒,哀家操心也是理所應當的,何況後宮裏出了這樣的事,也屬于哀家該管轄的。說說吧,到底發現了什麽事?”
衛景昭自然不會主動彙報一次,擡頭看了何雨深一眼。何雨深知其意,神色漠然地把過程都說了一遍,然後就退在一旁,不再說話。
太後皺了皺眉,她對何雨深的不喜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看到這副不馴的表情,少不得要說兩句,“雅昭儀,你也是夠狠啊,拿旁人的兒子下手。”
何雨深既然連恩寵都不要了,自也不會去受那份氣,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是臣妾方才沒說清楚嗎?臣妾沒有傷害啓和。”
太後“哼”了一聲,因有更大的事在眼前,也不去計較了,轉過臉和衛景昭說:“既然已經鬧到了這個份上,哀家有件事,也不瞞皇兒了。春羽,你來說吧。”
春羽福了一福,便道:“皇上有所不知,因為太後娘娘先前就覺得事出蹊跷,在瑾嫔娘娘入出雲閣後,就着人好好盯着,飯食一類都是驗過是否有毒才送進去。果不其然,真的有人按捺不住想毒死瑾嫔娘娘。那天的飯食攔下來後,對外只說瑾嫔娘娘不愛,發脾氣吃全倒了,由奴婢私下裏去查。最終發現禦膳房那裏倒沒有毛病,只是送飯的人路上遇見了靜妃娘娘,靜妃娘娘還打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