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契合
衛景昭沉聲道:“靜妃心思缜密,竟還有這樣蠢的時候?豈不知到時候瑾嫔毒發,第一個查到的就是她。”
春羽解釋,“皇上,靜妃娘娘敢如此,是因為她下的毒是慢性的,要四五天後才發作,到時候即便抽絲剝繭,也難查出她做的手腳。”
衛景昭怔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所以唯有朕是被這些蒙在了鼓裏,而你們所有人都知道?!”
太後這時候發話了,“皇兒也不能這麽說,前朝的事情已經夠多,若還要分心出來打理後宮,便是鐵打的人也沒有這般精力。何況這也是集了許多人的努力,才揭開靜妃的真面目。被一時障目,實在并非皇兒的錯。”
孟念雲怕衛景昭因落了面子而遷怒于青栀,趕忙道:“正是,如果不是嫔妾恰巧還認得怡芳,根本不會發現後面的事,請皇上明察,這一切與皇上都無關,全是奸人作祟。”
衛景昭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嘆了嘆。
太後問道:“那麽皇上準備如何處置靜妃,又如何安置瑾嫔?”
衛景昭的臉上是無盡的疲累,“母後,讓兒臣好好想想吧。靜妃自然是留不得了,朕只是可惜啓和,那麽好的孩子,有個這樣的母妃。至于瑾嫔,不急着讓她從出雲閣出來,朕想,慢慢來。”
太後到底心疼自己的兒子,忙道:“既然皇兒心裏已經有成算,就快些回去休息吧。今天鬧騰到此時,也不必再送哀家回宮了。”
衛景昭已經沒有任何心力再維持,當下便道:“兒臣恭送母後,也請母後快些回去,夜已深了。”
人群各散,本來就安靜的永安宮終于複歸平靜。星稀月明,一朵雲忽然掩上了月的臉,于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沒入漆黑裏蟄伏,仿若噬人的獸。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如水的夜涼裏,何雨深輕輕一嘆。
“果然如青栀所說,靜妃心志堅定,若非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她絕不會松口。”
翠绡也感慨,“人都說‘慈母之心’,可是靜妃娘娘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哪怕是讓大皇子說了那樣的話,她仍在看到血之後,才肯用真相換回孩子。”
何雨深淡淡地道:“罷了,答應青栀的事咱們已經做完了,明兒去告知她一聲,也就是了。”
而怡芳跟着念雲出去,也還在想這件事,“小主,您不知道,當初岚秋姑姑與我說,她是會對純孝皇後效忠的,結果血書裏說的都是靜妃娘娘指使。”
“我想岚秋大概也很為難吧,純孝皇後畢竟是她的舊主,可姐姐待她也好。在保住姐姐的情況下,也不能往純孝皇後身上潑髒水。”
怡芳點了點頭,“小主說的是,其實岚秋姑姑,是很好的人。”
還不知道被擺了一道的宋采禾在甘泉宮裏鬧騰了一個多時辰,叫去不少太醫,直到所有人都說三皇子沒有大礙,再睡一陣子便能自己起來,總算安了心。
但終歸已經算是結了仇,宋采禾知道此事必然已經驚動了皇上,所以第二天一早,便早早地等在乾明宮外,想先發制人,至少讓何雨深禁足一段日子,也容易讓自己找到動手的機會。
衛景昭下了朝後,聽聞宋采禾守在門前,捏了捏眉心,淡淡地道:“不見。”
趙和面露猶豫,衛景昭已經不甚耐煩,“就說朕國事繁重,暫時不見妃嫔,讓她有什麽事就去找柔貴妃,貴妃打理六宮,自會為她做主。”
趙和忙退出去了,衛景昭尋思了一會兒又喊一句,“來人。”
小相子聞聲而入,衛景昭接着吩咐,“讓趙和打發走靜妃後不必立刻回來,去太醫院把華進召來。”
出雲閣裏,何雨深、孟念雲一同過了來,把昨晚的事情詳細地同青栀說了遍。
“果然,即便知道了這些事,皇上也沒有直接将我禁足解了的想法。”
青栀淡淡地笑。
念雲憤憤不平,“明知這些事都是旁人陷害,皇上卻還是把姐姐丢在這裏。”
青栀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樣,“倒也是件好事,若是皇上沒有親自過來與我把這些事說開的意思,即便我出去了,之間也有難以逾越的隔閡。不如一切慢慢來。”
何雨深擡頭瞥了她一眼,似有些心酸地道:“皇上昨天也說‘慢慢來’,看來你們二人,真正是心有靈犀。”
青栀靜靜地笑,因已算是患難之交,她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內心,“雨深,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也不怕你吃醋,我這次再出去,亦不會是原來的瑾嫔了。曾經我與皇上說,我想要他的一顆真心,那時候當真只是說說而已,現下,我卻是想實實在在地用真心換真心。”
何雨深似乎已經跳出那些兒女情長的糾結,雖然青栀的話讓她有種奇異的感覺,但絕不是不舒服,“你可要想好了,帝王沒有真心,當初我小産,亦是你勸我,他是皇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子。”
青栀赧然一笑,“對,那時候我也是那麽想的,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付出真心。但是歷經了這麽多,我想明白了,皇上是在這座金碧琉璃的皇宮裏長大,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一個人就該同另一個人攜手到老。”
青栀看向何雨深和念雲,“許是那些佛經的功勞,讀得多了,我心中就總在想,這世上原沒有完全契合的兩個人,便是一開始相愛甚篤,尋常家庭要面對柴米油鹽,富貴人家則要提防納妾**,也未必就能得善果。皇上至少顧念舊情,可見得他從來不是個‘壞人’。或許所有的白頭偕老,都是相處得久了,兩個人共同努力慢慢地磨合才能得來的結果。世人所謂的真心,不也是只看到生命盡是否還相濡以沫嗎?”
念雲已經怔住,仔細咀嚼着這些話,而何雨深則是泛着一抹淺淺的苦笑道:“讓你抄佛經,我瞧着你已經快成佛了。”
自然,這句話只是開玩笑,她嘆了嘆,“我沒有你這樣的心境,也沒有那樣耐心去改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