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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過招

“聽說了,安嫔很受皇上喜歡呢。”

青栀悠悠地戲谑。

衛景昭有些惱怒似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次見到安嫔,朕都有些控制不住,原本答應你的,朕也食言了。”

青栀點了點頭,“我是有些不高興的,不過安嫔生得美麗又性子大方,便是我遇見了,也想多看幾眼,皇上血氣方剛,罷了罷了。”

正說着這些話,梳月忽然進來了,手中捧着一張寫滿字的宣紙,福身後問道:“小姐,這祭文是燒了,還是明兒和佛經一起貢在佛前?”

青栀本來調笑的臉上浮出傷感的神色,“本來是想燒了,可宮裏禁止,便貢在佛前吧。”

衛景昭如蒙大赦地看了梳月一眼,接過話頭問:“祭文?什麽祭文?”

梳月老老實實地回話,“這是小姐為我家大人寫的祭文,因小姐這些時候過得好了些,所以才敢叫大人知道。先前被禁足,怕大人九泉之下擔心,一直不敢寫這樣的東西。”

衛景昭默然了一會兒,伸出手去,“給朕看看。”

青栀勉力一笑,“臣妾的文采平平,全憑心境所寫,皇上看了不要笑話。”

衛景昭道:“自然不會,這是與你父親有關的。”

果然如青栀所說,整篇祭文連韻腳都沒怎麽注重,更別說骈散兼行之類。但情意真切,語氣平淡卻又痛入骨髓一般,字字句句寫的都是如何思念至親。

中間自然也穿插了傅崇年的一些平生事跡,幾乎都是與大順有關。

單說平嘉年間,傅崇年為國為民,薦了不少能人棟梁,又親自主持了幾次科考,挑選出來的三甲學生雖然一部分成為了他的門生,說得糟糕點是“黨羽”,卻都是有真才實學的。而遭逢所有水患、大旱之時,傅崇年都幾乎徹夜不眠,調糧遣人,縱然自己的名聲漲了起來,也擡高了聖名。

舊事漸漸浮現在腦海之中,衛景昭忽然有些感慨,比起現在朝政之中一盤散沙,幾乎都是各自為營,傅崇年在位之時,哪怕好些事情都有越俎代庖之嫌,朝野的凝聚力也還是遠勝現在。

這樣的人才,治世之能臣,卻在知天命的年紀就逝世了。

全怪康國那些**!

青栀仔仔細細地看着衛景昭的神情,沒忘了加一句,“如果父親還在,知道皇上恪守了對他的承諾,一定感恩戴德,為大順嘔心瀝血,可惜,因為那些小人……”

衛景昭嘆了嘆,把紙張擱在案上,輕輕地道:“朕準許你在出雲閣後院将此燒了,以安傅卿在天之靈。”

青栀眼含淚花,“皇上……”

衛景昭擡手撫了撫她的臉頰,“你父親雖然不在了,但還有朕護着你,謀害傅卿的人,朕亦一個也沒有放過。”

既然皇上已經允許,青栀便直接去了後院,把祭文燃在銅盆之內,雙手合十,內心反複念着:阿爹,害你的人,我必會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因為青栀的提醒,衛景昭也意識到唐思宛身上還擔着害死大順臣子的嫌疑,接下來幾天,不論唐思宛如何求見,他都不肯松口再讓人放她進來。

長福宮內,再次铩羽而歸的唐思宛将宮人奉上來的茶杯拂落于地,臉上大方得體的微笑瞬間無影無蹤,“都下去,沒有本宮的召見,都不許進來!”

除了貼身的棋舟,其他人趕緊退了出去。

唐思宛陰沉地道:“不是說那東西很有用麽?怎麽用了兩次,皇上就不見本宮了?!”

棋舟很是無奈,“皇上只是沒有見您,若是見了您,便會離不開您的。”

唐思宛皺着眉,“可是眼下連見都不見本宮,有什麽用?母妃給的這個玩意兒,是不是她誇大了功效?”

因她的心态越來越不好,棋舟作為貼身宮人都沒少被責罵,這會兒忍不住道:“當初貴妃娘娘給您的時候,您說用不着這些手段也能把皇上的一顆心圈過來。”

見唐思宛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趕緊又續道,“皇上的心早晚都會在主子身上,只不過近來康國總是拖主子的後腿,主子沒有辦法,只能自己努力如此了。”

“用桃花香露調着烏雞血,煎熬後飲下,可以使膚色如雪,身體光潔蘊香,再搭着‘戲鳳香’,有動情之功效,本宮沒記錯罷?”唐思宛緩緩地道。

棋舟當時也在場,聞言忙不疊地點頭,“沒錯,貴妃娘娘就是這麽說的。”

“那兩次侍寝,皇**笫之間說我能讓他神魂颠倒。連沒有翻牌子,我自己找去猗蘭殿,他也情不自禁。為什麽忽然态度就轉變了。”

唐思宛眯了眯眼,“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不對。”

棋舟也覺得奇怪,“主子這樣的美貌,再搭着貴妃娘娘教的技巧,本該無往不利才對啊。”

唐思宛抓住棋舟的手,“所以你一定要去查,不論花多少銀子,不論去收買誰,你要查清楚猗蘭殿那一晚之後,皇上究竟見了誰。”

而這樣探查的機會,由于新人的入宮,終于等到了。

這一批秀女的位份都不甚高,其中國子監祭酒梁大人的女兒梁初岚獲封正七品選侍,已是領頭羊,之後便是美人采女之類,實在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因為宮裏多加了人,熱鬧之下多少有那麽一點混亂,乾明宮的人在出雲閣的事上便有些懈怠,唐思宛大把的銀子砸下去,總算撬開了某個知道一點內情的小太監的嘴。

“果然是傅青栀那個**!”唐思宛憤恨不已,而承安殿外,已經跪了一溜兒宮人。

這是她新想出的折磨人的法子,別的地方也不跪,全都跪在檐廊之外,那裏陽光最盛,沒有任何遮擋物,而且跪的時辰也有講究,早上是不能跪的,要從下午開始,那會兒整個青石板都被曬熱,跪起來才有意思。

好在現在已不是夏天,倒不曾鬧出來人命。

棋舟也跟着附和,“主子那麽用心,卻折在了背後捅刀子的這種人身上,她遠在出雲閣,還想着法子勾搭皇上,惡不惡心!”

唐思宛的手敲了敲桌子,“不行,傅青栀不除,本宮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柔貴妃雅昭儀是不會幫本宮的,婉昭儀好像已經怕了傅青栀,只會在傅青栀落難時鼓兩下掌,本來與靜妃共事是最好的,可是本宮前兩天去看了看她,她虛弱到說一句話都要喘好幾口氣的地步。”

棋舟急道:“那可怎麽辦,靜妃娘娘若是去世,沒人能彈壓瑾嫔,到時候等她出來,一個人霸占皇上,主子怎麽辦?”

唐思宛狠狠地道:“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從這個世界上抹掉,哪怕查出來什麽,時間一長,皇上也不會與我計較了。”

與此同時,出雲閣內,青栀鎮靜地問:“你确定嗎?”

穆元良垂手道:“微臣确定,這樣的脈是不會按錯的。”

青栀凝神思索了一會兒,才道:“這話別和任何人說,包括皇上。”

穆元良鄭重無比,“微臣謹遵小主之令。”

在青栀被禁足後,穆元良多次想過來探視,可蔔端陽利用職務之便,将他派去辨認藥材整理藥房,因和宮裏獲罪的主子牽連着,也不許再進宮診脈。

對于穆元良來說,自己先前就做着這些底層的事,也不太在意,只是無比擔心青栀。

青栀聽了他的解釋後,反倒有些歉意,“是本宮拖累了你,憑你的才華,蔔端陽原本是壓不住的,将來院判之位,一定有你的一份。”

穆元良忙道:“微臣除了擔心主子也沒別的怨言,雖想委托他人來瞧瞧主子是否有病痛,但微臣連禁宮都進不了,也沒有絲毫人脈,是微臣無能。還好主子身體康健,否則微臣萬死莫辭,更對不起傅大人的栽培。”

等穆元良走後,梳月才道:“小姐是想親自同皇上說嗎?”

青栀點了點頭,卻道:“也不僅如此,新人剛入宮,也不好太搶風頭,等過一陣子十拿九穩了才好。”

大約過了兩三天,唐思宛那邊卻又打人罵人,鬧了一通脾氣。

原因無他,由于趙和背地裏的吩咐,又有太後盯着,出雲閣的事現今被管得實在太嚴,棋舟在那裏找了許久的機會,也沒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往裏頭下東西。

唐思宛咬牙切齒,“不是說內務府的江佑德并不是瑾嫔的人麽,怎麽這麽上杆子讨好她?”

棋舟一面慶幸那些折磨不是發作在自己身上,一面戰戰兢兢地道:“會不會是皇上囑咐的?”

唐思宛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本宮說了,這宮裏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棋舟憂愁不已,“可是瑾嫔娘娘确實深受皇上喜歡,咱們再怎麽做,也不能把她從這後宮裏除去啊。”

唐思宛輕輕地道:“怎麽沒有法子了,別忘了,她現在還是戴罪之身,就算她死了,也沒什麽正當的理由因為她懲治旁人,前朝那些言官更是只會拍手稱快。皇上傷心一陣子,早晚也就放下了。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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