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午膳
青栀眯了眯眼,只見她抿了抿唇,用更加誠懇的語氣道:“臣婦有意帶着重禮進宮來找娘娘致歉,卻又想着娘娘正懷着身孕,等閑物什必然不敢亂用,便一直遲疑。今天一見,娘娘氣度越發高華,不免就想把心底話說出來——臣婦先前種種不懂事之處,還請娘娘責罰!”
說罷,她維持着标準的姿勢,并不起身,以示自己的誠意。
青栀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有些錯愕,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當先擡了擡手,“郡主請起。”
衛芷吟聽話地起身,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
青栀和氣的道:“這些事都已過去很久,本宮早已忘記,郡主與本宮也算一家人,不必如此挂懷。”
衛芷吟擡眼,似乎十分感激,“有娘娘這句話,臣婦終于安心了。天氣不好,臣婦不耽擱娘娘回宮休息,恭送娘娘移駕。”
青栀也不多說,點了點頭,上肩輿而去。
梳月跟在一旁,走得遠了,才帶着些隐憂問道:“小姐信嗎?”
青栀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平靜地說:“不信。”
梳月舒了口氣,“還好小姐不信,芷郡主忽然這樣,就連奴婢都有些奇怪,生怕她又琢磨出了什麽法子害小姐。”
“要麽她就是真心悔過,要麽,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栀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道,“以後這萬壽宮,恐怕要熱鬧起來了。”
正如青栀所說,太後之前再怎麽不見衛芷吟,她也到底是自己的孫女兒。哪怕不是親的,一家人也還是一家人,更何況祥惠太妃畢竟健在。之後衛芷吟入宮來,太後無一例外都接見了。青栀礙着太後的面子,有時衛芷吟順道來看看她,她也就一杯好茶一盤點心地接待着。
昔日備受寵愛的芷郡主,終于又在後宮裏活躍了起來。
而在接連死了兩位高位妃嫔後,妃嫔們沉寂了許久,終于在年末迎來一樁喜事,那就是柳婉儀柳亦容有了身孕,晉封為容華。
青栀一向很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無論衛景昭多喜歡自己,也不會不去翻牌子,畢竟太後的教導和群臣的奏折也不準他如此。
此番柳亦容懷孕,青栀心裏雖然有些不那麽高興,但也坦然接受。可眼下還有另一樁事沒有結果。青栀想了想,讓梳月翻撿出一副紗繡花鳥圖的扇子,一行人往積雨榭去了。
這地方白玉打造的橋十分曲折,走起來不甚方便,青栀到了橋邊,就讓肩輿撤了,自己扶着梳月慢悠悠地走過去。還沒到積雨榭門口,早有底下的小太監過來相迎,又有宮女跑去通報。
青栀微笑地道:“本宮在這裏等等罷,你們家小主不知是不是在休息?”
那小太監還未說話,通報的宮女趕過來道:“娘娘,小主請您快快進去呢,小主聽說您到訪,激動不已。”
青栀颔首,擡步前行。
一進屋中,裏面的人都齊齊行禮,青栀擡眼掃了一圈,看到有高春梅、申嬈、許澄茵三人,先讓她們起身入座後,便笑道:“看來本宮來的正是時候,妹妹們都在。”
柳亦容漂亮的臉上挂着不勝歡喜的笑容,“娘娘能來,嫔妾這裏蓬荜生輝。”
青栀坐在尊位,和氣地道:“胎相可還穩?是哪位太醫管着的?”
柳亦容見青栀如此親近,忙不疊地說:“回娘娘的話,胎相穩當,皇上指了蔔太醫管嫔妾這一胎。”
青栀點了點頭,“蔔院判醫術高明,可見皇上對你這一胎的看重了。”
頓了頓,青栀微笑地道,“吃的喝的,宮中都有禦膳房為妹妹準備着,本宮這裏也不知送些什麽好,只備了一份薄禮,恭賀妹妹有孕。”
說罷,梳月奉上那把紗繡花鳥圖折扇。
“這扇子看着平常,扇柄卻用的是上好的象牙,打磨光滑圓潤,本宮聊表一下心意,望妹妹別嫌棄才好。這東西拿來前,特讓太醫看了看,說是對孕婦沒有任何影響,來年苦夏,妹妹可以放心使用。”
如今是冬天,根本用不着扇子,這東西也不好做手腳,若是等到來年夏天,柳亦容的胎兒更加穩妥了,也不能被一些随随便便的藥物弄到引産,時間間隔又久遠,出了什麽事便也不會賴到自己身上。
不知柳亦容有沒有想到這點,從面上看,她非常高興地讓人接過了這樣禮物,并萬福道:“能得娘娘的賞賜,嫔妾謝恩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至于娘娘所說太醫檢查,一把扇子,自然沒有任何問題的,何況還是娘娘贈與。”
青栀擡手,“妹妹請起歸座,這也不是阖宮觐見,不必如此多禮。”
青栀環顧了一下四周,笑問道:“平常見妹妹與李美人形影不離,怎麽今次不見李美人過來看看妹妹?”
柳亦容頓了頓,這才說:“李美人來時,嫔妾正在休息,所以不曾得見。”
青栀颔首,非常可親地道:“難得今天大家都聚在積雨榭,這兒被皇上修整之後,又寬敞明亮,又冬暖夏涼,不如就把午膳擺在這裏,把李美人叫來,咱們一同用個午膳如何?”
聽到這話,高春梅幾人的眼睛都亮堂了幾分。瑾嫔如今在後宮裏地位卓然,那可是在太後面前都能吃得開的。素日等閑妃嫔連見都難見上一面,這會子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同案用膳,說出去都是天大的面子。
然而柳亦容的面色卻有些不易捕捉的勉強,她笑着說道:“着人來回一趟,還不知道要多久,誤了娘娘用午膳可怎麽好?不如這次就不叫李美人,下次有機會了再喚她一起。”
青栀不在意地擡了擡手,招來小順子,“你腿腳快,跑一趟李美人的住處,務必将她請來。”
心中一慌,柳亦容這一下子是真沒端住,趕緊默默地咬了咬牙,勉力讓自己不露出什麽異樣。
就聞一會兒那氣味,想來也沒什麽要緊。柳亦容自我安慰着。
然而青栀本來就在一直觀察着她,這樣細微的變化,多少還是能看出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