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罪行
葉氏也有些憂心忡忡,“是,他們小夫妻也很想再要個兒子,以繼承咱們傅家的門楣,可惜月紋這些年一直懷不上,尋了大夫來看,說是月紋生了玉斓後,那年冬天外出了幾趟,有時候是看雪景,有時候是給為娘請安,就這麽凍出了宮寒,調理的話無非是喝藥,再以後有沒有孩子只能看造化。”
青栀皺了皺眉,“是我們傅家虧待了嫂子,如果多傳幾個大夫問一些注意的事,又多排幾個婢女服侍嫂嫂,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葉氏苦着臉,“為娘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倘若當初一定不讓月紋出門就好了。”
青栀知道,嫂嫂出嫁前就是活潑明麗的嬌小姐,出嫁後傅家上上下下也都對她好,是有一定脾性的,如果她寒風天不願意出門,誰也沒那個本事把她拉出去,同樣,她如果真要出門,也攔不住。
固然葉氏沒有下死令攔住嫂嫂,也不全是葉氏的錯。
青栀認真道:“回頭讓穆元良去看看,嫂嫂是傅家的人,可不能年紀輕輕就落下什麽病根,即便不為了傳宗接代,身體也要好好地養起來。不過嫂嫂這邊是這樣,怎麽長姐那裏也沒動靜?”
葉氏倒是笑了,小聲地說:“青杳那裏不是沒動靜,是慕家小心,她懷孕未滿三個月,不敢往外說呢!”
青栀愣了一下,驟然一笑,宛如初春三月綻開的花蕾,“阿娘也是的,我也不是外人,上次來,也不告訴我一聲。”
“娘娘可不是歡喜過了?那會兒是十二月初旬,你姐姐還沒診出來呢。”
葉氏笑個不住,“為娘這次來,也是要來告訴娘娘這樁喜事的。”
周圍沒有別人,青栀一向要自己的母親不守宮規,然而青栀已是天家的人,葉氏也不好再叫一聲“栀兒”,所以又是“為娘”,又是“娘娘”,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阿娘也真是能忍住,我問起您才說。”
青栀故意嗔着,但臉上的喜色是掩不住的,“長姐和姐夫還不想說,那我也不能賞些什麽,總歸有什麽事,就遞消息進宮來。且穆元良醫術是很好的,又肯費心思,給嫂嫂看過後,也可以讓他去給長姐切切脈。”
“行,到時候為娘與青杳商量商量,若是能保胎兒穩妥,自然是最好的。至于月紋,為娘只會加倍疼她。”
葉氏又囑咐,“娘娘懷着這一胎也要萬分小心,這宮裏宮外……娘娘可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
青栀笑着搖了搖頭,“坐胎藥都是穆太醫親自熬好了送過來,中間不經任何人的手,也不讓其他人看着,而太後這萬壽宮裏,膳食也是一等一的安全,阿娘不必擔心。”
葉氏舒了口氣,“只要娘娘平平安安,比什麽都要緊。”
青栀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說:“阿娘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宮裏鬥也就罷了,女兒一向有準備,阿娘方才似乎提及,‘宮外’?”
葉氏早知自己這個小女兒聰明非常,這樣的事也無法欺瞞太久,只得緩緩地說:“聽青栩講,當初靜貴妃說娘娘謀害純孝皇後,這件事鬧得太大,前朝多多少少也知道娘娘被禁足的原由。本來這樣的懲罰,對于‘謀害先皇後’這件事來說,就已經太輕了,如今娘娘又被這樣輕易地放了出來,那些恪守禮節的禦史們第一個不滿,跳出來要求皇上嚴懲娘娘。皇上幾次以娘娘是皇子生母,眼下又懷有身孕的理由搪塞了回去,但擱不住群臣激憤。”
青栀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如果自己沒有一個好名聲,啓安和腹中孩兒的前途都會受影響。
但是如今啓和是最好的皇位繼承人,衛景昭一時半會兒不會給自己平反。
“皇上很快會大赦天下,特別是後宮,那些冷宮裏和禁足中的妃嫔都會被放出來,那時候女兒的‘罪行’就微不足道了,何況女兒還有身孕,本該是大順的功臣。”
葉氏嘆了口氣,“論理,為娘不該說這樣的話,但是栀兒,你太委屈了,難道你要擔着這樣莫須有的罪名過一輩子嗎?”
青栀搖了搖頭,“自然不會。但我與皇上都知道,眼下不是挖出這件事的好時候。人有旦夕禍福,皇家更是,那麽些帝王死于非命,留下一堆爛攤子,子孫後代收拾不起來,亡了國都是有的。女兒很清楚,當今的聖上,是位賢君明君,他居安思危的性子,是絕不容許出現整個大順沒有繼承人的情況的。”
青栀停頓一下,“而現在,只有一個衛啓和,能滿足皇上的條件。”
“其實皇上亦是變相地保護女兒,阿娘試想想,說句大逆犯上的話,皇上一旦出事,啓和登基,如果啓和知道女兒與靜貴妃之間的那些龃龉,會如何對待女兒,如何對待女兒的孩子?”
葉氏打了個寒顫,許多不明白的事情瞬間明白了過來,家國天下,有天下,有國,才有家。
何況便是不解政事的葉氏都知道,納喇國一直在北方虎視眈眈,而自從唐思宛死後,大順與康國的關系也好一陣壞一陣,倘若皇上真的有什麽不測風雲,京城裏沒有個強有力的中心,面對的将是滅國的慘狀。
朝廷與朝廷之間,涉及到切身的利益,從來就沒有什麽能讓人心存幻想的事。
“所以阿娘放心,皇上心中有女兒,這個比什麽都要緊,女兒自知比不上朝中大事,只能一步一步走穩了,永遠和皇上站在一起。”
青栀一針見血地點出了自己現在的目标。
葉氏沉重地點點頭。
青栀見母親愁眉不展,慰撫道:“過兩天大赦天下,朝中就不會有這麽多聲音了,至于女兒身上的所謂‘污點’,随着時間的流逝,漸漸也會好的。”
青栀當然還有一句話沒說,等到時候啓安有了出息,有那個資格去繼承大順,那會兒啓和也長大,自己當然不能還擔着迫害先皇後的罪名。真相既然在那裏,就總得有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