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慘白
青栀滿心的火急火燎,幾乎什麽也不顧了,只祈禱着希望玉斓沒事,然而一行人趕到鐘靈湖左近的時候,發現有侍衛也在往那邊小跑。他們見到青栀,忙停步行禮。
“出什麽事了?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麽?”
領頭的侍衛道:“回娘娘話,臣等正在巡查,忽然有宮女說鐘靈湖有人落水了,眼下生死未蔔,臣等過去急救。”
青栀的腿一軟,催促道:“快去,快去!不必給本宮讓路!”
侍衛們都知道人命關天,早分了人去喊太醫,而他們當職時都學過一些急救方法,以保證後宮妃嫔的安全,當下也不推脫,趕忙地過去了。
青栀知道現在母親的心中一定在自責,擡手将葉氏扶住,“阿娘也不想這樣,是女兒的不是,如果不是女兒想讓阿娘和玉斓進宮來陪伴,就不會出這種事。不過還沒看到玉斓,阿娘和女兒都不能放棄。”
葉氏雙目無神,只曉得女兒的手是最堅定有力的存在,跟着她的方向跑,準沒錯。
鐘靈湖旁已經聚集了一些宮女太監,見到青栀都齊齊行禮,而傅玉斓和梁初岚并排躺着,有侍衛正在擠壓她們腹腔中的水。
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青栀腳下一軟,頹然就往地上坐,梳月咬着牙拼盡全身的力氣将她死死扶住。
玉斓本來紅潤的臉頰現下慘白,因着被鐘靈湖的湖水浸透了,衣裳緊貼在身上,顯得越發弱小。她伸出的右胳膊上還帶了一直明晃晃的小金镯,正是青栀先前賜給她的,眼下借着月光散發着黃燦燦的光芒,十分刺人眼目。
有烏鴉凄厲地叫了聲,撲棱棱地飛回巢xue。随着這一聲,夕陽用盡了它最後的光與熱,天徹底黑下來了。
葉氏已經跪倒在地,守着玉斓“簌簌”地掉眼淚,青栀一陣眩暈之後,咬牙仔細看去,發現玉斓全身上下似乎沒什麽傷,而梁初岚的額頭不知撞到了哪裏,有鮮血在往外冒。
“梳月,有沒有幹淨的手帕,快點給梁才人捂住。”
青栀沉着地吩咐,不管當時的情形是什麽樣,把梁初岚這個大人救下來,一定有用。
寶絡這時候方趕到,見到這樣的情形也吓了一跳,狠了狠心,直接做主道:“找軟凳來,先把傅小姐和梁才人都擡去萬壽宮,太後寵愛傅小姐,一定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這鐘靈湖到了晚上風大,傅小姐身上都濕了,怎麽能就這樣躺在地上!”
青栀感激地看了寶絡一眼,她本來想讓人先擡去念雲那裏,但玲珑軒當然不比萬壽宮東西齊全。
葉氏把自己的外衫脫下,蓋在氣息微弱的玉斓身上,面色堅毅,什麽話也不說,也不等軟凳,抱起玉斓就往萬壽宮走。寶絡看到後,也知人命關天不能再等,便不再執着于喊軟凳,讓宮女太監搭把手,擡着梁才人,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萬壽宮走。
青栀眼睛沒離開玉斓,跟着母親快步走着,心裏卻驀地浮現出了當初看杜荷然推大皇子下水的那一幕。
她暗暗祈禱,求老天爺開眼,自己救了大皇子,大皇子沒死,把這份福報投在玉斓身上,玉斓也千萬不要有事才好。
不然自己承受不起失去玉斓的痛苦,更沒有任何臉面去見哥哥嫂嫂。
寶絡用跑的,比所有人都快,把事情快速地傳回萬壽宮。太後也沒想到眼皮子底下竟然會出這樣的事,忙直接讓人把玉斓和梁初岚都接到萬壽宮的偏殿。當值的餘太醫也很快到了,顧不得擦汗,急匆匆地去給傅小姐診脈。
青栀按着禮數給太後福了福身,便屏息凝神,等待着宣判。她留着的水蔥似的指甲已經深陷肉中,但自己渾然不覺。
餘杏林抿着嘴,面容肅然,反複診了玉斓的脈,又去診梁初岚的脈,接着又刷刷刷地寫了兩張方子,遞給旁邊的小太監,“速速把這兩劑藥煎成兩份,給傅小姐和梁小主服下。”
小太監領命而去,太後急切地問:“怎麽樣了?”
餘杏林面露緊張,小心翼翼地躬身,“回太後娘娘的話,微臣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傅小姐,但梁小主只要能喝下藥,就無礙了。”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于青栀來說不啻于響雷直接打在腦門頂的驚動,直把人瞬間打入地獄。她渾身發麻,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腹中的孩子似乎也覺出了母親的不安,大動了動。
葉氏已經哭不出來,只曉得坐在**邊握住玉斓冰涼的小手。青栀知道眼下只有自己尚存着一絲理智,唯有忍住不适,接着問道:“玉斓是怎麽了?為什麽沒有把握?若是把其他太醫叫來一同會診,會不會拿出個救人的法子?”
餘杏林一個一個問題回答,“傅小姐是幼童,年紀太小,身子都還不曾長健全,自然不如成年人康健,她與梁小主都吸了不少水,那水看着幹淨,到底是湖水,深入肺部後容易引發發燒。梁小主的頭部有傷,但梁小主比傅小姐大太多了,平常身體也沒什麽虛弱不足之處,因此微臣有把握救回梁小主,卻無把握救回傅小姐。若是把其他太醫一同叫來,微臣相信他們開出的方子和微臣開出的是一樣的,瑾嫔娘娘若是擔憂,也可宣召其他人一同過來看看。”
說到這裏,他觑了青栀一眼,小聲道,“娘娘的手是不是傷了?微臣見着有血色。”
青栀都沒反應過來,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由于用力太甚,手心的皮肉都破了,正往外冒着血珠兒。
太後沉着臉讓太醫給她包紮。她不是氣青栀,而是在萬壽宮附近發生了這樣的事,還牽連到外戚,她恨不得立刻找出原由,維持皇家的臉面,“去宣所有太醫,今兒就算萬壽宮徹夜燈火通明,也務必要救回傅小姐!”
太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無人再敢置喙,當即就有傳話的小太監急匆匆地往外走。
“另外,給哀家去細細地查,傅小姐究竟為什麽落水,梁才人又是怎麽回事!”
青栀見到太後已經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了,當下默然,包好傷口後只站在玉斓的**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生怕錯過了一點她要蘇醒的跡象。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不知道此次此刻,究竟是黎明前的沉寂,還是暴風雨的前夕。
太後氣了一會兒,想起來青栀還懷着身孕,剛要讓人賜座,**邊忽然混亂起來。
“小姐!”“主子!”
是梳月和小順子的驚呼。
青栀的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太後捂着心口差點也要暈過去,好在梳月他們将瑾嫔穩穩地扶住了,不然真出了什麽事,等皇兒回來,自己該怎麽和他交代啊!
“瑾嫔怎麽了?餘太醫,你快看看!”太後急促地命令。
青栀剛才是覺得眼前一黑,腿上有些軟,便沒有站住,被小順子掙着扶到了軟塌上,青栀舒了口氣,好了許多。
“太後不必擔心,臣妾只是忽然有些難受。”
知道太後在擔心着什麽,在被診脈時,青栀不忘讓她安心。
“你這孩子,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早說,縱然是鐵打的人,來回跑這一趟,又要憂心玉斓,也撐不住,何況你還懷着孩子。”
今天晚上的事情太亂,說到這裏,太後難免要發一通脾氣,對着春羽橫眉冷對,“哀家是氣得忘了,你們呢?也不知道提點哀家!”
按照平常,青栀定要說兩句好話打消太後的怒氣,但這會兒腹中忽然一涼,青栀有些難受地蜷了蜷,實在沒工夫再去搭理太後那邊的事了。
“瑾嫔娘娘用心太重,情緒積郁在胸口不消散,加上來回奔跑,胎兒有些異動。”
餘杏林知道這胎要緊,不敢再有遲疑,“微臣現在要開出一劑安胎藥給娘娘服下,但娘娘的藥一向是穆太醫親力親為,所以微臣以為必須要叫穆太醫入宮,微臣得與他讨論藥材的劑量,也需要他盯着将藥煎好了送來。”
他的話語裏有些無奈,也有些逃避責任的意思。可後宮之事波谲雲詭,衛景昭臨行前确實囑咐了所有的好藥材都先可着木荷軒,但沒說餘院使可以插手瑾嫔的身孕。
太後明白其中關竅,一是為了保證青栀不出事,二是她也知道許多人虎視眈眈盯着青栀的肚子,不敢有絲毫疏忽,當機立斷地道:“着人催促穆元良速速入宮。”
有這樣的命令下去,穆元良本來住的裏皇城很遠,卻是第一個到達萬壽宮的人。
先給青栀診脈,他得出了和餘杏林一樣的答案,對于餘杏林提前開出的藥方,穆元良按照青栀往常的身體情況修了幾筆,把川貝母和姜活減了半錢。和餘杏林讨論了兩句确定無誤後,就準備去抓藥煎熬。
青栀忽然虛弱地說了句,“穆太醫,去看看,看看玉斓。”
穆元良二話不說,又去把玉斓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