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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服氣

青栀不去理她,只擡頭問太後,“不知太後娘娘是否相信郡主的這一番說辭?臣妾以為,反正已經鬧成這樣,不如把慕懷風也召進宮來,臣妾也好與他對峙。至于郡主說要對針腳,臣妾可以拿出繡品。至于夜宴上慕懷風逃席來見臣妾,雖是無稽之談,臣妾也不介意驗證驗證,只需找到當初守衛的侍衛,嚴加審問,便能得出結果。這一切都遵循太後您的決斷。”

聽見衛芷吟把宮宴上的細節都抖了出來,青栀知道此事一定不能善了,如果不說得清清楚楚,到時候啓安還有腹中的孩子在這後宮裏都擡不起頭。

她很了然,自己做的任何決定都是沒有退路的,又身處風浪忠心,難以令人信服。但太後不一樣,她不管把事情折騰成什麽樣,衛景昭依然是她孝順的好兒子,已然是這宮裏最權威的人。只要自己引導着太後,最後什麽都查不出來,衛芷吟就入了死胡同。

“既然都到了這個份上,為了瑾嫔的清白,也為了堵這些人的嘴,瑾嫔還是把繡品拿幾樣過來。只是慕小将軍随着皇上出巡了,恐怕要過幾天才能到。”

青栀仿佛才知道這個消息,“那可怎麽辦?臣妾要自證清白,也是刻不容緩的事,怎麽慕小将軍出發前郡主不發作,偏要等到這時候?罷了,梳月,你去幫本宮把擱在木荷軒的小衣小鞋都拿來,就是本宮給腹中孩兒親手做的那一套。”

梳月行過一禮,沉穩地道:“東西有點多,奴婢能否請寶絡姑姑和奴婢同去?”

青栀感慨,梳月經過了這麽多事,終于也成長了好些。其實幾樣繡品能有多少,只不過梳月怕自己單獨去拿,衛芷吟又有別的話說。如果拉扯上寶絡,那是太後的人,衛芷吟想再生幺蛾子,也得掂量掂量。

太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擡了擡下巴示意,“跟着去,幫拿着些。另外召幾個針工局繡娘過來。春羽,你讓得力的太監去問問,去年年節,是哪兩個侍衛守着出雲閣,帶過來審問。”

寶絡、梳月還有春羽行過禮後,一同離去了。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衛芷吟倔強傲然地站在原地,心中想着青栀堕下高位的模樣,殷紅的唇不自覺地就彎出一抹微笑。

葉氏的心裏其實非常忐忑,作為母親,她本來應該幫着青栀說話,但在這群人中,她是最沒有話語權的那個,又怕自己說錯了什麽引來太後的懷疑。何況她很了解青栀的一切,包括那只手帕,雖然隔得很遠,但她一眼就看得出來,那确實出自青栀的手。

察覺到葉氏的不安,青栀輕輕拍了拍葉氏的手背,微微一笑。

這動作很小,除了一直盯着青栀的衛芷吟,其餘沒人看到。她越發得意,看到葉氏這般模樣,更加認定青栀已經脫不開幹系。

木荷軒是當初衛景昭為青栀選的位置,離延福殿很近,寶絡和梳月沒去多久,很快就回了來。

因是萬壽宮的事,內務府那邊也不敢怠慢,由江佑德親自挑了幾繡娘過來。

“不知太後娘娘這兒有什麽事?倘是衣裳上的問題,這幾個都是針工局女紅最好的。包太後您滿意。”

江佑德打着千兒,不過很快發現這氣氛不大對勁。

“你先去外頭等着,不許透露出一句話給旁人。”

太後淡淡地道。

江佑德冒了點冷汗,他和趙和一樣,在這樣的位置上呆了這麽久,自然有一套左右逢源的本事,“是,今兒萬壽宮的事,奴才保證內務府和針工局的人都不會透露出一句。”

太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衛芷吟見江佑德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這才拿起寶絡捧着的小衣小鞋,連同自己手裏的帕子一起遞過去,“你們既是宮裏最好的繡娘,想必眼光都很好,請仔細地看看,這些繡品的針腳是不是完全一樣的手法,回答出來後,本郡主重重有賞。”

葉氏終于忍不住說了句,“郡主往瑾嫔娘娘身上潑髒水,按說臣婦沒有插嘴的資格,但您這樣問話,是不是太過分了?什麽‘重重有賞’,分明是引誘那些繡娘說這些的針腳是一樣的。”

“既然知道自己不該插嘴,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衛芷吟猛然回頭,惡狠狠地說,“瑾嫔娘娘是傅夫人的女兒,夫人當然要保住瑾嫔娘娘,可夫人不知道,您的女兒是多麽下賤。”

“你!”葉氏縱然再不願惹事,子女被這樣罵,她哪裏還忍得住,當即起身要還罵回去。

“芷郡主,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白初微冷眼旁觀了許久,終于對太後開口,“臣妾實在覺得,這芷郡主是恨錯了人,把夫君變心的事全都賴在了瑾嫔身上,如果真有私情,那慕懷風還直接了當地承認,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衛芷吟冷然一笑,“柔貴妃娘娘,知道您素來與傅青栀交好,您身上還擔着個包庇的嫌疑呢,還是少說兩句為好。”

白初微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一直沒有多言,被她這麽一說,輕哼了一聲。

葉氏還想說話,青栀卻擡手,将母親攔了下來。

“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太後娘娘。”

青栀道。

太後剛才本來也想攔着這起口角,見青栀這般化解開來,就不再糾結,“說罷。”

青栀問:“不知臣妾在這大順後宮,到現在為止,究竟算什麽?”

這話說得有點嚴重,太後卻明白她隐喻的意思,心中嘆了嘆,忽然覺得哪怕慕懷風真的愛慕傅青栀,衛芷吟敗在這樣的姑娘手下,也不算丢人。

白初微看見太後似有些出神,便更加謹慎地說:“不知臣妾說得對不對,瑾嫔是大順皇子的生母,現在仍在為我大順孕育希望,是有功之人,更是後宮裏的主位嫔妃,位高權重。”

太後颔首,顯然是默認了。

青栀不再說話,回到座位上,靜靜地等待着繡娘們的鑒定結果。

她們一共四個女子,看起來都十分老實穩重。每個人都在手裏将這幾樣東西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聚在一起小聲讨論了一會兒,才推舉出一個年級稍大些的出來回話。

衛芷吟的手已經緊張地蜷了起來。

“啓禀太後娘娘,奴婢們經過觀察,一致認為小衣小鞋的繡工,和絹帕上的繡工,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太後仿佛舒了口氣,換了個姿勢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白初微本來蹙着的眉眼舒展開來,不動聲色地拿起手邊的茶盞飲了一口;葉氏心中雖然有疑惑,但女兒排除了和他人私通嫌疑,當然比什麽都要緊。

可以說這整個殿中,只有衛芷吟一個人想把事情鬧大,想讓青栀死無葬身之地。她瘋了一般上去撕扯那個回話的繡娘,“不可能,你一定是被傅青栀收買了,才會睜着眼睛說這樣的瞎話!你仔細看看,這絹帕和衣鞋的針腳,明明就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她又瞬間轉身跪在地上,哀切地對太後說,“皇祖母,求您再找幾個繡娘來看看,這幾個人,她們根本就不懂!”

太後冷冷地道:“衛芷吟,夠了,是哀家看錯了你。”

青栀不等她再度求情,緊接着說:“确實是夠了,從郡主給本宮潑髒水開始,本宮一切都按着郡主的意思來,不反駁也不辯解,可是眼下,郡主還要不依不饒,本宮再好的脾氣,也被郡主消磨幹淨了。”

她轉而去問回話的那個繡娘,“你既然說這些東西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不如解釋解釋你們是如何看出來的,不然郡主恐怕不能服氣。”

那繡娘擦了擦冷汗,心有餘悸地退了幾步,保持着和衛芷吟的距離,“回瑾嫔娘娘的話,奴婢幾人的繡品雖然不是全天下最好的,但常常和這些東西接觸,好歹也能分辨出不同的繡法和針腳。這個帕子的繡活乍一看,與小衣小鞋的确實十分相像,但是當真辨認下來,能看出明顯的區別。首先帕子的繡法和其他東西就不一樣,拿在手中也明顯能感覺到凹凸不平,栀子花很有實物活靈活現的感覺,而小衣小鞋的就十分平實。如果說這是同一個人學了不同的繡法,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娘娘可以再看看針腳,帕子的針腳細密無縫,和小衣小鞋疏漏的簡直有天壤之別。所以奴婢們斷言,這幾樣東西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衛芷吟跌倒在地,搖頭喃喃地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白初微見太後也是無話可說,便厲聲道:“芷郡主,你還有什麽話可說?你自己疑心生暗鬼,在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往瑾嫔身上潑髒水。方才本宮說了,瑾嫔是大順皇子的生母,現在仍在為我大順孕育希望,功勞卓著,更是後宮裏的主位嫔妃,位高權重。你污蔑她,便是污蔑整個大順皇室。何況你還遷怒他人,導致傅小姐如今生死未蔔,若非你本是皇親,數罪并罰,已可誅你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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