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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恢複

在這期間,衛芷吟數次要求面聖伸冤,衛景昭沒有一次松口召見。對于外界,他只道此人心毒,只待皇兄來京見過一面後,便秘密處以極刑。

傅府裏,當張月紋再次看到玉斓時,哭得死去活來,她嫁到傅家這麽久,只生了這個女兒,本來女兒深得宮中太後喜愛,她還指望着來日找個好女婿,讓女兒一生無憂,誰知到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具冰涼的、了無聲息的小小屍體。

對于傅青栩來說,女兒的一舉一動都早已刻進了自己的生命裏,只是他不像葉氏哭得那麽哀戚,反而還安慰一直自責的母親。

玉斓算是夭折,傅家為她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傅青栩不動聲色,連獨生女兒亡故都能鐵石心腸送走時,青栩回到傅府,當場就病倒在地,昏迷了整整一天。

這時候才有人發現,傅青栩扛着整個傅家,扛着妻子和母親的悲傷,已經好幾天沒顧得上好好吃一口飯了。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連皇上給他升官的诏書都沒有親自下**來接。彼時他在**上人事不知,是張月紋代替他,冷着臉把封官和封诰命的聖旨一道接了。

這些事如四處游走的風,不斷地吹入後宮的最深處。

延福殿內,春羽把才得到的消息告知太後,“太後娘娘,瑾嫔的哥哥今兒受诏晉了一品,還是武将的職位。”

太後被衛芷吟鬧騰到這個份上,深覺自己的縱容害死了玉斓也害慘了青栀,短短數日蒼老了好些,聽聞這話,只是淡淡地說:“罷了,哀家之前是忌憚傅家以後仗着瑾嫔得寵而外戚幹政,殊不知,哀家也是外戚,哀家給大順帶來的影響,比傅家可是要糟糕多了。”

如此頹喪之語,春羽想勸,剛開口,太後就擺擺手示意她不必說了,起身,顫顫巍巍地道:“哀家去佛前,給瑾嫔這丫頭還有她腹中的胎兒祈福。”

前朝和後宮大約按照既定的樣子過了七八天,衛景昭每天晚上都過來陪伴青栀,一點沒見有任何不耐之處。而青栀雖然依舊是傷心到了極致,一時走不出玉斓之死的陰霾,但言語之間已經清明好些。

傅家的人都心性堅定,到了第七天上,青栀其實已經漸漸地緩過了勁兒。玉斓是真的千喊萬喊,再也喊不回來了,但自己造下的孽,要去恕罪,自己還有兩個孩子,他們不能沒有母親。

這一天衛景昭陪太後用了晚膳後,很準時地就過來木荷軒了。

剛進去,衛景昭的眼睛就亮了亮。

燭光通明,把室內照得如白天般明亮,原本燒着的止血溫胎的藥香已經停了,深吸一口氣,是清新空氣的味道。青栀一身流彩暗花的家常裝扮,正站在桌案前寫着什麽。

雖然她也沒怎麽打扮,但衛景昭立刻就感覺出來,青栀的精神氣兒和前兩天的不大一樣了。

“栀兒?”

因為怕青栀在休息,衛景昭來木荷軒的動作一向都很輕,這次更是快走到案前才輕喚了一聲。

青栀擡眼,擱下筆,溫柔一笑,“景昭,你來了。”

衛景昭一個三十來歲的大男人,那一瞬間竟然有種想要熱淚盈眶的感覺。他試探性地攬過青栀的肩,問:“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想吃什麽?想要什麽?朕去給你弄。”

青栀搖了搖頭,聲色清越,“沒什麽不舒服的了,剛用過晚膳,我正飽着,至于景昭說的那些吃穿用度,木荷軒裏很齊全。”

衛景昭眼中的驚喜一閃而過,他緊緊地抱住青栀,當然小腹的部位是很小心地貼着青栀已經隆起的肚子。

知道衛景昭是什麽意思,青栀輕輕擡起手,回抱住他。

此時此刻不需要再多說什麽,兩個人已經互相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景昭,老實說,要我現在接受玉斓的事,仍然有些艱難,但一來,哥哥嫂嫂的痛苦一定比我多多了,我得見見他們,彌補自己的過錯。二來,景昭天天都來看我,若是我一直那樣下去,也許有一天,景昭會覺得我精神上有毛病,終于失去耐心,離開了我。”

青栀微微一笑,“傅家的女兒還沒有那麽不堪一擊,我得好好活下去,才能不辜負身邊的人。”

衛景昭捧着她的臉凝視,好似想把這份容顏好好地記住,記到下輩子,下下輩子,“從前的你回來了,朕很開心,仿佛一件珍寶失而複得。但朕還要告訴你的是,就算你真的再也走不出來陰影也沒關系,從朕順着你說下第一個謊言開始,朕就準備好了,不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要為你營造個你喜歡的世界。朕會尋遍天下找個相似的姑娘代替玉斓,會傾盡朕的一己之力把你的周遭打造成你想象中的模樣,我們還是會白頭偕老,為‘玉斓’找個好夫君,看着她出嫁。”

青栀微微一顫,她沒有想到在自己任性妄為、不肯接受事實的這段時間,衛景昭竟然已經想到了這個地步。

本來不想再哭泣的她,驀地滑下來兩行眼淚,很快流到下颌,滴落在衣襟之上,暈出斑駁的痕跡。

衛景昭輕笑着,柔柔地幫她擦去淚水,“這麽愛哭,到時候真生個小公主,同你一樣愛哭鼻子,可怎麽辦?”

青栀的眼裏還有淚光,但盈盈一笑,“反正有皇上寵着,哭了總會有人哄。”

“這話說得有理。”

衛景昭看向桌案,不禁皺了皺眉,“身體還沒好利索,在這裏抄佛經做什麽?去榻上休息。”

青栀拉着他的手,左右搖晃,“連太醫都說我只要好好吃藥就沒有大礙,今兒連熏香都撤了。何況抄佛經可以靜心,我多抄些,也不會受外事影響了。”

說到這裏,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提出來早就想好的要求,“玉斓下葬時,我沒有去成,現在倒是想去見見哥哥嫂嫂。不管怎麽說,玉斓也是因為進宮陪伴我,才遭此不測。這個錯,我得認。雖然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也換不回玉斓,但總不能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衛景昭撫了撫她的頭發,“你放心,知道你心裏這個坎不容易過去,衛芷吟朕也給你留着,讓你到時候親自給她定罰。你現在的情況不适合出宮,朕召傅青栩和張氏進來看看你,但張氏畢竟失去了女兒,可能會做出異于往常的事,你要答應朕,身邊得放着小順子和梳月,絕不能讓自己受到一點點傷害。”

青栀點了點頭,把夫君的這份心意妥帖收藏。

第二天衛景昭上朝去後,青栀很快也就醒了過來,梳月奇道:“小姐不再睡會兒?這天色還早着呢。”

青栀有些緊張地道:“之前我一直沉浸在玉斓死後的傷心裏,昨天才好一些,便模模糊糊地總覺得有件事似乎沒做成。今天皇上去上朝,我想到那些文武百官,才忽然醒悟——衛芷吟拿出的帕子确實是我當年送給慕公子的,如果皇上知道了所有的過程,過去詢問,慕公子露出了破綻,如何是好?我本想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就把這消息傳給慕懷風,可是沒想到一下就暈過去了。”

梳月顯然早都把這樣零碎的事情抛在了腦後,皺眉想了會兒,才說:“可是皇上要問,多半已經早問了,慕公子一向……心裏記挂着小姐,便是為了小姐,他也絕不會承認的吧。”

青栀覺得也有道理,嘆了嘆,“情愛之事最怕捕風捉影,哪怕慕公子說得一清二白,皇上的心裏恐怕也留下疑影了。”

青栀有些悵然,“好在從入宮開始,我就知道我與慕懷風已經絕無可能,也不曾做出任何逾矩之事,如今也是一心一意待皇上,衛芷吟說我私通,确實是潑髒水。”

提起衛芷吟,青栀難免又想到玉斓,神色一下失落起來。

梳月知道雖然小姐已經恢複到了從前的模樣,但這一時半會兒的,“玉斓”這個名字就好比一把利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留下的傷痛沒有那麽快愈合。

“小姐要不要用早膳?”無奈之下,梳月只有轉過話題。

青栀點了點頭,忽然說:“想法子給玉斓燒點紙,我這個姑姑不中用,在她活着的時候,沒有好好地保護她,總不能在下頭還讓她受人欺負。”

說完她卻又苦笑了一下,“罷了,宮裏本來就不準許燒這樣的東西,我何必為難你們呢。這又是鬼神之說,終究是虛無缥缈的。”

她草草用過早膳,梳月剛想勸她出去走走,誰知又坐到了桌案前拿起未抄完的佛經,“鬼神之說雖然缥缈,但玉斓生在傅家,我心中念佛,也許她的魂魄會安心一點,早日超度投生。”

梳月拿起要收拾的碗筷,悄然嘆了口氣。

傅府內,慘淡的愁雲還沒有散去,下人們也都輕手輕腳,生怕吵着了少夫人思念自己的女兒。

其實對于入宮,張月紋是十分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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