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心疼
青栀一直沒有任何意識,昏昏沉沉地也喂不進去藥,着實把穆元良餘杏林都吓了個半死,生怕這一胎也掉了,瑾嫔也跟着去了。按照衛景昭那地獄般陰沉的表情,倘若真出了這樣的事,恐怕整個太醫院都要跟着陪葬。
這時候穆元良匆匆地趕了進來,來不及行禮,衛景昭直接下令,“速速給瑾嫔把脈。”
青栀的手腕被把住。穆元良認真地診了診,松了口氣,“娘娘這一胎算是保住了,身體上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微臣只需再開一劑方子,娘娘再保養一個月,幾乎就沒什麽問題了。”
穆元良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恭敬地道:“娘娘經歷過先前的事,心神紊亂,起伏太過,導致胎兒差點保不住,微臣建議,往後娘娘不能再有這樣動蕩的神思了,一定要以自己的身體和皇嗣為重。”
他這話明面上是對着青栀說的,其實暗裏是在提點皇上應該怎麽做。
衛景昭聽了出來,反倒覺得他甚是忠心,順着點了點頭,“朕知道了,朕已回來,瑾嫔再也不會為外事勞心勞神,你去開方子吧。”
穆元良又躬下身去,慢慢地退了出去。
大約是腦子裏反複回憶着玉斓與自己在夢境中相見的那一面,青栀仿佛對外界一無所知,也不在乎這孩子還在不在自己的身上,只是輕輕地問:“玉斓呢?玉斓去哪裏了?”
衛景昭心疼不已,擡起有力的臂彎将她抱了個滿懷,“是朕不好,朕回來晚了,如果早那麽一兩天,栀兒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了,玉斓也不會死。”
“死了,玉斓還是死了。”
明明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青栀還是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木荷軒裏寂靜了良久,燃起的藥香纏**綿,流連出不可名狀的模樣。衛景昭一下一下撫着青栀的頭發,想把她心中的痛楚也給撫平。
青栀忽然坐了起來,握住衛景昭的手,淚如雨下,“怎麽會呢,玉斓怎麽會死呢,就在前天,她還在我這裏,笑眯眯地說她會背誦好些詩詞,還會寫字了,往後還要給弟弟妹妹做漂漂亮亮的小兔子。哦對,兔子。梳月,你把玉斓的那個小兔子拿來。”
梳月捂着嘴,不敢哭出聲,按照青栀的吩咐把那個歪頭斜耳的布制小兔放到了她的手中。
青栀像捧着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小心翼翼地奉給衛景昭看,“景昭你瞧,這是玉斓做的,她小小年紀,是不是很聰明?她這個孩子,對自己的要求還是很高的呢,嫌棄自個兒親手做的東西不好看。可景昭你知道嗎,在我眼裏,這已經是天底下最好的布藝了。”
衛景昭的眼裏有些恐慌,他抱着青栀,想把懷中的溫熱傳過去,“栀兒,玉斓她,玉斓她其實……”衛景昭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是朕的錯。玉斓是個優秀的閨女,可朕沒有保護好她。朕虧欠傅家,虧欠你。”
青栀卻恍若未聞,“等玉斓長大了,憑她這樣的品貌,一定會有許多青年才俊前來求娶,到時候景昭可要幫我也盯着些,為她挑一個最好的,她最中意的。”
衛景昭愣了好一會兒,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梳月在一旁心中上下打鼓,她知道自家小姐是絕對不會走不出陰影的,但她不确定皇上有沒有那個耐心去陪伴。
好在衛景昭終于點了點頭,“好,咱們一直在一起,朕陪着你給玉斓挑最好的師傅,把她教育成大順最優秀的大家閨秀,之後等朕再老些了,玉斓也該出嫁了,咱們把着關,給她挑個打心眼兒裏疼她的夫君,這樣可好?”
青栀這才被哄好,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衛景昭看她如此,這才露出回宮後的第一抹微笑,他柔聲細語地把青栀哄睡着,又把被子攏好,起身帶着趙和出去了。
梳月低首送他們出去,斂容萬福,“恭送皇上。”
衛景昭轉過身叮囑了一句,“她眼下身體也不好,又記挂着玉斓的事,你們要好生伺候着,她既然覺得玉斓沒有出事,你們便順着她的話說,有事随時着人通報朕。朕總是呆在萬壽宮裏不妥當,今兒會搬回勤政殿。”
梳月也憔悴了很多,但依舊認真地回答着“是”。
在青栀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除了小順子和梳月不敢合眼,衛景昭更是直接把所有的奏章全搬到萬壽宮來了,名義上是為了陪伴受驚了的太後,事實上為了誰,六宮裏的人只要長了眼睛的全都知道。
但不管哪朝哪代,都沒有皇帝長期在太後宮裏辦朝事的道理,前朝的那些禦史們可不會口下留情。
想來就這麽一兩天的時間,衛景昭的案頭已經堆滿了彈劾的奏章,搞不好傅家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跟着青栀時間多了,梳月也弄明白了一些朝政,但她有句話沒有問出口,仿佛一塊大石,壓着她喘不過來氣——如今小姐的精神狀态堪憂,皇上會不會很快厭倦了。
畢竟帝王無情,何況他身邊還有那麽多如花似玉正值青春的女子。
對于青栀來說,眼下她确實是病了,并且因為身體不适,精神上又遭到了巨大的沖擊,所以寧可自己幻想着玉斓還沒有死,也不願面對現實。
倒是跟着衛景昭出門的趙和問了句:“娘娘這樣的情形,要不要再喊太醫過來瞧瞧?”
衛景昭擺了擺手,“不必,穆元良雖然是她的人,但若是真的有什麽大問題,他不會不告訴朕。并且瑾嫔這樣也不算什麽,朕回來之前,她經歷了那麽多事,又要保護自己的家人,還要努力找出迫害玉斓的人,朕回來後,她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想面對這個繁雜肮髒的世界,也是理所應當。”
趙和斂眉順眼下去,皇上心裏都有個譜,自己當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麽讨人厭了。
衛景昭心疼青栀,有心要将衛芷吟直接賜死,卻礙着她依舊是郡主的身份,不得不要先傳密诏給自己的皇兄,講清楚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