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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妩媚

衛景昭有意看看這個女人在人後的模樣,沒讓人禀報,進去的時候,燭光之中,正見她眉眼安然平和,呼吸勻稱,在桌邊已然睡着。

趙和見着不對,過去在吳錦織耳側道:“小主,您請醒醒,皇上來了。”

趙和喊了三聲,吳錦織才悠悠轉醒,朦胧的眼睛平添幾許妩媚,在火光的照耀下如絲如醉。她緩緩起身,行下禮去,“皇上,您來了。”

衛景昭揮了揮手,趙和立刻帶着所有人退了下去。

“朕還沒來,你倒是敢睡了,好大的膽子。”

聽出不是真心斥責,吳錦織亦知這會兒的她,是最美麗勾魂的,“皇上是嫔妾心儀之人,猗蘭殿是皇上的居所,嫔妾在這裏覺得安心,便睡過去了。”

她的眼角仿佛有着欲說還休的情意,一點點地纏上衛景昭的心。

“你就不怕朕責罰你?”

吳錦織微微嘆氣,嘆出了一絲色授魂與的低吟,“哪怕嫔妾一覺醒來,面對的已是十八層地獄,只要是皇上親自下的手,嫔妾也是心甘情願。”

衛景昭當然知道她的話語中有些誇張與谄媚,但好聽的話入耳,就是能讓人舒坦。

層層的幔帳悄然掩映起來,為裏面的人遮住羞赧,吳錦織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在香氣的缭繞下蝕骨銷魂,惹得衛景昭流連不已。

而遠在西宮的青栀,早已經入睡。

第二天,青栀還睡眼惺忪,梳月就已經開始憤憤不平,“小姐,昨天皇上召幸了吳選侍。”

青栀迷瞪了一會兒,才道:“這也是常事,你幹什麽做出這副天怒人怨的神情?”

梳月是真的替自家主子感到不值,“主子對皇上一片真心,皇上卻……聽聞昨兒,彤史上記了兩筆。今天一早,晉封吳錦織的旨意就下來了,雖說是循例進了一位,但皇上特準許吳錦織回薜蘿宮休養,不必去給柔貴妃娘娘請安。”

青栀心下确實有些不松快,但她很快捕捉到了一個重點,“彤史上記什麽,你怎麽知道?”

梳月咬了咬唇,“是婉昭儀那邊鬧出來的,許是吳選侍回宮後,婉昭儀纏着吳選侍追問,問出了這一樁細節,眼下阖宮裏都知道了。”

青栀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慢慢地消化梳月帶來的這些消息,末了道:“罷了,皇上喜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咱們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皇上并非一個薄情寡義之人,自然也不會出現喜新厭舊之事。”

梳月擔心不已,“可是小姐剛進宮的時候,宮中最得寵的是雅昭儀娘娘,皇上不也是說丢開就丢開了嗎?”

“這件事,倒是你不明白了。”

青栀有些感慨,“皇上與雅昭儀之間,先丢開的那個人,是雅昭儀。”

梳月驚異地睜大了眼。

“雅昭儀的脾性高傲,并不是只對着我們,對皇上也是如此,其實皇上現在依舊很能聽進去雅昭儀的話,明裏暗裏也是照顧着雅昭儀的。”

梳月未經男女之事,委實有些弄不懂這些夾纏不清的感情,半晌才道:“小姐心裏通透,奴婢也就放心了。”

随着春風悠悠地吹開樹枝上的花苞,凝碧池的水一天暖似一天,本來被衆人防備着的吳錦織,恩寵也一天盛似一天,激起了許多人的妒忌之心。她愛穿顏色鮮亮的衣裳,行走在宮中,就好似那些帶着融融暖意的風,全是為她而起,那些長回綠色的柔軟青草,全是為了襯托她而重生。而那些色彩落在旁人眼中,正應了“眼紅”二字。

後宮裏的那些事就像長了翅膀一般傳來傳去,太後本來一副頤養天年的模樣,為了吳錦織也不得不把青栀召去了延福殿,背着人說了好些憂心忡忡的話。

衛景昭依舊會來看青栀,但每次都刻意避免提起吳錦織,青栀心中并不高興,但她的性子沉穩貞靜,衛景昭不說,她便也不去刻意提。

不比去別人那裏總有拈酸吃醋的時候,衛景昭面對這樣寬容的青栀,反而還別扭了起來,終有一天忍不住道:“朕這些時候寵愛吳才人,栀兒心裏有沒有什麽不痛快?”

彼時青栀正拿了個繃子給端婳的小衣繡花,聞言回說:“有,我心裏不痛快極了,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虎着臉?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的女子也任由皇上挑選,只放這麽一個人在皇上身邊吸引皇上的目光,我該知足。”

青栀越是懂事,衛景昭越能想起昔日兩個人之間沒有旁人時的體貼和**。但是對于他來說,自己身邊從來不缺人,但多是大家閨秀,沒有誰甘願獻媚去讨皇上的歡心,哪怕當初的唐思宛抱着這個想法,終究還端着一國公主的身份,大庭廣衆之下自有她的尊重,這個吳錦織,真是太特別了。

青栀很了解衛景昭,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一個把自己放在塵埃裏的女人。

不過也正是這個原因,吳錦織在人前再怎麽泰然自若,也挽不回別人對她的印象,衛景昭也絕不會給她太高的位份,可以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宛若春天裏需要用心呵護的**,柔弱而随風擺動,青栀放緩了自己的語氣,“吳才人初來乍到,皇上多去陪陪她,也是應當的,只是近來臣妾去探望太後,太後說起這些日子的起居注上,皇上與吳才人,竟然每晚都有記載,甚或不止一次。臣妾原本沒什麽資格管皇上的事,但皇上每天還要面對政事,臣妾有些心疼皇上的身體。”

衛景昭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把這樣的事都告訴青栀,一時間有些羞惱。沉寂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裏,青栀也專注于自己手上的繡品,似乎并不在乎這一份膠着。

而衛景昭的眼界,從來不淺,在青栀安然的呼吸聲中,他漸漸平和了心情,再仔細一琢磨,發現青栀說話時雖然小意溫柔,稱呼卻不比往常,不免生出了暗暗的心驚,“朕知道做錯了,栀兒,你是不想喊朕的名字了嗎?”

青栀莞爾,“不是,只是方才我正在谏言,說得正式些才好。景昭,喜兒越長越大了,乳母說她已經開始認人了,這些時候你來得雖然少了,我帶着孩子,倒也覺得還好,不過喜兒若是往後和父親不親近,就不美了。”

聽了這話,衛景昭在赧然之上又加了幾分愧疚,當初青栀是如何九死一生為他誕下這個孩子,猶自歷歷在目,可碰上吳錦織的媚入骨髓,自己也有些心猿意馬。

長久的反思後,衛景昭鄭重起來,“朕會注意節制。其實吳氏也不過是個小女人罷了,上不得什麽臺面,朕一時迷糊,沒注意竟然已經造成了這些影響,連母後都驚動了。”

衛景昭嘆了嘆,“因為許久沒給母後好好請安,這樣的話還要經由你的口說,朕委實荒唐。”

青栀擡手,輕輕覆在衛景昭的心口,“除了太後,柔貴妃、雅昭儀、孟昭華、梁德儀,這些舊人,這些時候都沒能見皇上一面吧?新人雖然可人疼,可皇上若是再這麽下去,舊人也要傷心了。”

衛景昭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溫厚地摩挲着,“朕年紀見長,倒是比以前還糊塗了,所幸你在身邊,尚能時時提點朕。只是你每每記挂旁人,卻從不為自己求什麽恩典,何況這樣的話說出來,若朕是個昏君,又被吳氏迷得五迷三道,你面臨的,恐怕就是失寵的處境。你也忒實心了。”

青栀心裏的無奈早都被現實壓了下去,皇權至上的世界裏,一個人根本無法去改變什麽,眼下衛景昭把青栀說的這些涉及**笫私密的話聽進去,已是開明的君主了。

“景昭與我之間,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比的,若是景昭真的因此遷怒于我,我會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生完孩子後漸漸變尖的下巴微微揚起,青栀的面容又恢複到當年最姣好的樣子,“好在景昭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還是原來的夫君,值得我去依仗。”

她的話有點得意,還有點驕傲,和吳錦織的語氣大相徑庭,衛景昭聽在耳中,卻覺得十足真心。

相較于青栀的自信和肆意,吳錦織那妩媚嬌豔的态度,越發有些低廉了。

長長的夜晚有星辰明月相伴,清風徐來,正是春宵美景,一刻千金的時分,衛景昭一點也不肯虧待自己,有輕輕的嘤咛,亦有悱恻無端的小小嘆息,這些聲音,便是衛景昭心中這世上最好聽的曲調。

忽然有些生自己的氣,明明青栀什麽都有,做什麽還要去寵一個太後也不喜歡的小吳氏?

肌膚如玉,又似盛放的蘭花,幽幽的香氣盈滿了帷帳,像是紅杏枝頭,春意滿滿當當。

得意須盡歡,君王不早朝。

不太遠的萬壽宮中,聽聞今晚皇帝留宿飛霜殿,太後終于松了口氣。皇上的這個舉動,說明青栀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不僅把話成功帶到了,還沒有引起衛景昭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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