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均沾
衛景昭慨然不已,把青栀的手握在掌心,再也不想放開,“這些話,只有你敢和朕說。所有人都說朕是天下的君父,合該擁有天下的一切,卻不知老天一向是公道的,得到什麽,必然也會相應失去。”
“我心中有景昭,所以做不到去勸着景昭雨露均沾,但女子本為不易,特別是一直陪伴在景昭身邊的人。若是人不犯我,我自不會與人為難,也想為她們說幾句話。女子的委屈,在這世間,總是要比男子多。不過景昭素來對待後宮女子十分優渥,大概也是不願為難女子的緣故。能做到這點,景昭在我心中,早已是不世出的明君。”
衛景昭卻是一笑,那笑裏有些滄桑,亦有些對往事的感慨,“朕也不向你說得那樣好,還記得你當初選秀麽?朕因為盧家的一些事做得有些過分,心裏就萌生出打壓純孝皇後的念頭,就而朕當時,亦不需要傅家在朝堂之上大出風光,所以當着你和純孝皇後的面,說了些話。其實現在想想,你和盈真何辜。”
青栀笑了起來,“我記得,景昭當時借着誇我守禮,刻意地點出了皇貴妃娘娘還不是皇後的事實,我當時就想,進宮之後,純孝皇後恐怕會不喜歡我。”
說到這裏,她嘆了口氣,“果然後來還是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朕當初一句話,暗埋火線,也是不該。”
舊事終歸已經是舊事,衛景昭從前愛“打一巴掌給個棗”的習慣,在青栀的身上似乎徹底改變了。兩個人做了多年的夫妻,大約也是本就有緣分,之間的契合慢慢厚重起來,遠勝那些先青栀入宮的人,真應了一句“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而兩個人都不知道的是,這樣的厚重,在未來的歲月裏,成為了青栀深宮之中唯一的慰藉。
在金陵的這段時間,所有妃嫔受到的皇恩都是如沐春風的,雖然随行的人多,衛景昭也能盡量做到不去有失偏頗,就連梁初岚這樣早已認定皇上心有所愛的人,臉上都漸漸有了些紅潤,顯出日子的美好。
何雨深這般不願顯擺的人,有天都在青栀面前說:“上次皇上和官員們巡察河道後在外面的酒樓裏随便吃了點,不曾想竟還記得我愛吃的一道菜,打包了讓人給送回來,說叫我嘗嘗金陵這邊的風味如何。”
她忍了一會兒,終于放下自己的驕傲,心平氣和地說了句,“我心裏也明白,若是旁人得寵,巴不得把皇上天天霸占在身邊,但你得寵,就不一樣,你不知道,現在所有人都巴望着這宮裏最得寵的人是你,而不是什麽柳亦容吳錦織,若是她們,皇上絕不敢記挂着我們這些老人兒,不然就有得鬧騰。”
青栀也不覺得自己給了旁人多大好處,只是笑,“皇上自己有分寸而已,與我沒什麽關系。倒是姐姐風華正茂,和‘老’這個字可一點兒也不挂鈎。”
何雨深知曉青栀就是這樣沉穩的性子,自己也是不善抒情的人,當即就換過話題,“咱們後天就要離開金陵了,皇上的意思是,妃嫔們若是想出去游玩,也不是不可以,只需穿上尋常服侍,在柔貴妃娘娘那裏支幾個随從侍衛跟着就可以了,你要不要出去瞧瞧?”
青栀剛想說話,外面滴溜溜地跑進來一個小孩子,一連串地喊着“母妃”,撲進了青栀的懷裏,正是五皇子衛啓安。
青栀看他跑得滿頭是汗,拿出帕子來邊擦邊道:“怎麽忽然到母妃這裏來了?你沁母妃呢?”
何雨深便起身,“你這裏估摸着要有事了,我就先走了。”
青栀颔首,推了推啓安,啓安已經兩歲半,很是懂事,回過身去行了個拱手禮,“請雅母妃慢走。”
何雨深很喜歡孩子,但她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讓這母子倆相處,只摸了摸啓安的腦袋,笑着說:“乖孩子,好好陪一陪你母妃。”
便離開了。
青栀這邊才又問啓安:“怎麽忽然跑過來,還這麽滿頭大汗的,待會兒撲了風,對身體可不好。”
跟在後面的乳母本來想回話,青栀笑着道:“讓他自己說。”
啓安正是愛說話的年紀,雖然會的詞語不如成人,可已經比端婳剛出生那會兒要厲害多了,“沁母妃這兩天有些不舒服,在睡覺。母妃帶啓安出去玩,今天不出去,之後就不能了。”
賀夢函到了金陵後,一直有些水土不服,剛開始幾天還硬撐着,後來扛不住了,就在屋中稱病休息,這件事青栀知道,由于衛啓安身邊跟着的人都是老實本分的,她也放心啓安仍舊随着夢函住。
何況夢函這麽疼愛着這個孩子,若是在她獨在異鄉又生病之時接回啓安,實在有些不近人情。
見啓安用了幾句話就把這些事幹淨利落地講清楚,青栀非常驕傲地把他抱起來,然後問乳母:“沁婕妤還不見好嗎?啓安怎麽忽然想着要出去玩?”
乳母道:“回娘娘的話,沁婕妤好了一些,但說是還有些頭暈腦脹,加上這天氣也漸漸地熱了起來,所以身子總不大爽快,太醫說不大要緊,今天吃了藥睡上一覺,也就差不多了。至于五皇子嚷着出去玩,是因為方才婕妤小主讓奴婢帶着五皇子出來走走,路上碰見大皇子,大皇子告訴五皇子說,他跟着皇上出去巡視河道,看見了許多美麗景色,又說難得來一趟金陵,馬上要離開了,五皇子也該出去玩玩才是,五皇子知道婕妤小主難受着,就來找您了。”
提起衛啓祯,青栀上揚着“哦”了一聲,“竟是大皇子告訴啓安的,本宮沒想到。”
青栀看向自己的兒子,胖嘟嘟的一張笑臉已經隐隐可見衛景昭的影子,滿心的疼愛,“君安想要出去玩嗎?”
衛啓安愣了愣,才燦然一笑,“父皇說,‘君安’是父皇和母妃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