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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抽簽

到底還不到三歲,啓安好些詞語還不會說,青栀适時地補上,“秘密。”

“對!是父皇和母妃的秘密!”啓安拍着手笑,“母妃總沒有喊兒臣‘君安’,兒臣以為母妃忘記了。”

像是一束帶着暖意的光芒照進了青栀心裏,她知道縱然當初自己才生下啓安一個月就被關在了出雲閣,衛景昭還是在用心教導啓安,他肯讓啓安這麽熟悉“君安”這個名字,就是為了讓他記住自己還有個母妃。

眼角似乎有一點點感動的淚意,青栀婉然輕笑,道:“因為你是大順的皇子,也是‘啓’字輩的皇子,只有‘啓安’兩個字,才能彰顯你的身份,若是總喚作‘君安’,身份就不一樣了,大順也沒有給皇子起小名的規矩,母妃只好在沒人的時候這樣喊你。”

見啓安一臉懵懂,青栀親了他一口,“你還小,這些事情以後就明白了。”

啓安确實還小,只知道大人說“以後就會明白”就不必現在多想,他摟住青栀的脖子,一雙眼睛亮亮的,“母妃帶兒臣出去。”

青栀想了想,既然難得來一趟金陵,又是衛景昭準許了妃嫔可以自行游玩,帶着啓安出去見見世面,也是一樁好事。

“梳月,你去柔貴妃娘娘那裏,讓她派幾個侍衛跟着本宮和啓安。小順子,你去告知沁婕妤一聲,再把一應東西都準備好,本宮帶着你們一起去逛逛。端婳還小,這次就先不帶她了,有乳母看着,囑咐她別離開這裏,有事去找柔貴妃就是了。”

青栀的語氣是上揚的,顯出極好的心情。

主子發了話,梳月和小順子也高興極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不一會兒,就把一應事情做好,青栀牽着小啓安,便出發了。

尚未出行宮,那麽巧,在門口處碰見了明豔公主,她身後跟着四個侍衛,正一臉不耐煩,見到青栀後,行了一禮,沒有多說話,只是對啓安笑了笑。

啓安很喜歡這個皇長姐,想來明豔素日裏待他是極好的,小胳膊小腿兒的小人兒于是跑過去,牽住明豔的手,問:“皇姐也出去玩麽?”

明豔看了看青栀,眼裏有些抵觸和疏離,但對待啓安,她還是柔和了語氣,“是,啓安也是出去玩?”

啓安晃着她的手,高高興興地道:“皇姐和我們一起,母妃帶我們出去玩。”

明豔的語氣裏立刻含了一絲不快,“我已經是大人了,不需要誰帶我出去。”

啓安眨了眨眼,提出疑問,“皇姐是大人,為什麽還跟着侍衛。”

明豔堂堂的長公主,竟然被啓安這句話給問住,憋了一會兒,才說:“這是柔貴妃娘娘擔心我,才派了人來跟着。”

啓安點了點小腦瓜,又執着地道:“那皇姐和我們一起。”

明豔被粘的無可奈何,最後只得回頭看過去,說道:“看見了嗎,本宮和瑾妃一同出行,不須這麽多人跟着,你們回去和柔貴妃娘娘說一聲。”

幾個侍衛面面相觑,青栀忍不住規勸了句,“公主金枝玉葉,多帶些侍衛在身邊總沒有錯,他們這般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

然而明豔的年紀,正是想要自由獨立的時候,身後跟着太多人,讓她覺得委實束手束腳,她的眼光望向別處,一點也瞧不上青栀的樣子,“瑾妃娘娘身邊不也有很多侍衛嗎,完全足夠了。”

說罷,她就牽着衛啓安當先出去了。

青栀無奈地笑了笑,說起來她自己也并不比明豔大多少,但是明豔在她面前,依舊只是個透明的孩子。

“你們和柔貴妃去說一聲吧,就說本宮和明豔一起出去的,請她放心。”

青栀看這幾個侍衛左右為難,便主動幫他們解決了這個難題。反正金陵城裏自從衛景昭踏入,就在戒嚴,想來也不會出什麽事。

那幾個侍衛聞言,松了口氣,躬身道:“請娘娘上轎。”

金陵城是古都,尚有堪比京城的富貴,男男女女的穿着打扮都顯出一種底蘊,金銀彩帛被放置在兩旁的商鋪之中,連門俱是,無空虛之屋,茶館、客棧、酒樓,錯落有致,吆喝聲不絕于耳,但又不似京城的貴氣,只顯得熱鬧親切,別有一番風味。

青栀素面朝天,撿了一件兒青白色的錦绶藕絲羅裳,并不紮眼,但她容貌出塵脫俗,難免會吸引一些目光。

啓安和明豔走在前面,青栀的目光主要還是放在兩個孩子身上。明豔是真的很照顧啓安,不僅用小小的身軀護着他不被人群擠着,啓安要什麽,她就當即掏銀子他買下。

青栀跟在後面,見此情形還說了兩句,“公……豔兒,別太寵着啓安了,回頭把他給寵壞了。”

因着在外面,青栀不能喊出明豔的名諱,更不能直呼公主,只稍稍遲疑了一下,就特別順口地喊出了“豔兒”兩個字。

明豔的面容剎那間有點扭曲,“這位,這位夫人,我都十五歲了,您這樣喊我,不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她在純孝皇後亡故後,第一次用正常的語氣和青栀說話,青栀忍不住笑出聲來,“雖說我并不比你大多少,可在我眼裏,你就是孩子,這麽喊,也沒什麽奇怪的。”

明豔小了一輩,又不比青栀已經生兒育女,身上自有年輕活潑的氣息,她又看了青栀一眼,有些不喜似的,驕傲地把頭偏過去,不再說話了。

随着人潮,逛了逛兩旁的小攤子,便來到了一處人頭攢動的地方,青栀讓梳月去打聽打聽,方知是栖霞寺的常晦高僧今天下山來做布施,幫人瞧病,不取分文,自然,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也有不少去蔔卦問簽的,常晦高僧都一一解釋。

青栀雖然愛讀佛經,但一向都覺得既然來到世間,便該事在人為,求簽之事終究虛無缥缈,那邊人又多,就準備帶着明豔和啓安離開。然而明豔玩心大起,拉着啓安就擠了進去。

青栀方聽見啓安軟軟的一聲“皇姐你慢點”,就不見了這倆孩子的人影。

梳月和小順子忙盡力擠開了一條道,青栀匆匆趕過去,已經有人在不滿地說:“小姑娘這是做什麽?我還沒有問完大師呢,總該有個先來後到。”

青栀忙拉住明豔,笑着賠罪,“小丫頭不懂事,望你莫要計較,當真抱歉。”

明豔久居深宮,又是長公主,從來也沒人帶她在市井中游蕩,擠過去後,才覺出自己做得不妥,但她素來驕傲,眼中有內疚,卻不願當着所有人的面致歉,便慢慢站到了青栀身後。

而那邊廂見是個優雅大方的女子過來,語氣又誠懇,當下也不計較了,畢竟拿着手中的簽去問常晦大師才是更重要的事。

青栀看了一眼,那高僧須發皆白,眼皮微微下垂,顯出蒼老的模樣,但精神看着尚好,回答他人話時,語氣也極是緩和平穩,确實有得到高僧的模樣,想着他願意為人瞧病不為名利,心裏也有幾分崇敬。

“咱們走罷。”

青栀回過身去,把手搭在明豔的手腕上。

明豔沒有推拒,卻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咱們可以排過去抽簽嗎?”

青栀笑着說:“家裏也有簽筒呀,何必在這裏擠着。”

明豔有些不高興,“家中是有簽筒,可沒有常晦高僧來解,我也想抽個簽,看看未來會如何。我還想問問一些別的事。”

青栀難得見到明豔這麽有興致,心中亦憐愛她失了母親,又從來沒有出過宮玩耍,便應承下來,“既如此,咱們就去末尾排着,只是得有些耐心,估計還要好一會兒才能輪到呢。”

常晦大師原是下山替人看病,自然身體不大好的人要排在前頭,約摸快要一個時辰,才輪到青栀等人。

明豔滿懷希冀地道:“大師,我來問簽。”

那常晦大師并不擡頭,青栀便在一旁輕輕提點了一句,“你要先在簽筒裏搖一只出來,再拿去問大師。”

明豔按照青栀所說的做,不一會兒便搖出來一支,上書“第二十簽,中平,雪梅招親”,後面還綴了一句詩:前程已注公私簿,罰賞分明濁與清。

明豔有些不太明白,懵懵懂懂地把簽遞過去。

常晦大師接過後,慢慢擡起眼,看見這一行人後,蒼老的眼睛中竟然漸漸泛起了異樣的神色。他手握着那只簽,把目光慢慢拉回明豔身上,聲音略有沙啞,緩緩地道:“簽是中平,廣寒仙花落入凡間,遭逢人事更疊,或會逢遇大禍,然施主身上隐有貴氣,若多多種善作福,便自有緣法。”

明豔有些茫然,但“與人為善”的意思是聽明白了,靜了一靜,她帶着傷感,終于開口說:“那麽大師可否告訴我,人死之後,是否都是去了往生極樂?”

常晦大師慈眉善目,“阿彌陀佛。心中有至親,至親便永在你的心中,而你的心中,如充滿德善,便是一處極樂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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