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三十八章:心血

生了孩子,後宮的妃嫔們總要去瞧一瞧,于是吳錦織往往盈了滿眼的淚水,不管對面是誰,開篇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姐姐不知道,嫔妾多怕先前造的孽,應在嫔妾的女兒身上,還好……”

至于造了什麽孽,總是有人會去問,于是一傳十十傳百,由後宮傳向前朝,再由前朝傳至百姓中間,衛景昀做的那些“事”,京城中三歲的娃娃都知道了。

涉及皇家秘聞的話,總是傳得很快,很快由京城蔓延至了整個大順,最終傳到前線。戰士們本就感念着衛景昭與他們同生共死,聽說衛景昀竟然對他們奉若天神的皇上做出這種事,愈發同仇敵忾,一時之間士氣高漲,兩軍交戰,大順軍第一次大獲全勝。

消息傳回朝中,別說青栀,連太後的精神都好了許多。

但好事來來回回就那麽一兩件,糟糕的事卻接踵而至,随着池水化凍,春暖花開,之前那一件讓人焦心的事開始使朝臣們惶惶不可終日——雖然做好了一定的準備,但納喇攻擊的兇猛,遠超衆人的想象,且之前水災等大事,衛景昭沒有吝啬過分毫,國庫大開,發放存糧,本就不存多少。再這麽打下去,三個月後,一定就已捉襟見肘了。

打仗講究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雖然離見底兒還有一段時間,但這個問題已經急需解決了。

連在後方的青栀都聽說了這個事,只是不敢告訴到太後面前,生怕老人家好不容易有起色的身體又倒了,她唯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暗暗琢磨,如何為衛景昭排解這個憂難。

誰知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屋漏偏逢連夜雨,又出了一件大事,震驚朝野。

青栀是從小順子那裏聽到的,說是這三皇子衛啓和名義上雖然說是跟随賀益平做事的,但賀益平決不敢對他不敬,何況衛景昭囑托的時候,也有讓大臣們培養三皇子的意思,因此賀益平特特地把與糧草相關的事交給衛啓和來管理,顯然是重用了。然則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二月二十五日這天,糧倉在衛啓和巡視了之後的那個夜裏,突然起火。

這把火一起,就不大好滅,剛好才過了冬天,萬物還處在幹燥的狀态,雖然守糧的官員奮力撲火,最終也控制了火勢,那糧卻也被燒去了一半。

這事鬧得太大,衛啓和是在火燒起沒多久就聽聞了消息,當時他連滾帶爬而又衣冠不整地跑去了糧倉,看到父親之前的大半心血毀于一旦,恨不得挽着袖子親自去救火,被身旁跟着的小太監死死拉下了,畢竟三皇子金貴之軀,若是出事,大順的後方也要亂了。

可對于三皇子來說,看着面前夜風中的廢墟,他根本不知該如何交代,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好在他知道接下來的事總要面對,轉醒得也快,他先是言辭懇切悔恨非常地寫了一封信,向自己的父皇請罪,然後馬不停蹄地去京城中的各家大戶求糧,指望着把這個空缺填補上。

聽聞,衛啓和這段時日往來奔走,說得嘴唇都幹裂流血了,卻也籌不上什麽糧。

京中的大戶不是沒有存糧,但他們心裏都有數,這些糧被征成軍糧了以後,之後是不會還回來的,這樣無私奉獻的事,還真沒有幾個人願意做。

這件事已經夠讓人愁了,青栀沒想到的是,還有更不幸的事在等着她。

這天青栀正在萬壽宮照顧太後,內心盤算着如何幫着衛景昭把這些難關給過了,春羽忽然打簾子進來,在青栀耳邊小聲道:“娘娘,沁昭儀在外面求見,說有大事要找您說說。”

青栀怔了怔,夢函甚少會有什麽事找到這邊,但她眼下正在喂太後喝藥,又不忍走開,正在猶疑,太後道:“去罷,賀家這個孩子是個安分的,她找你,想必是有急事。”

青栀剛應了一聲,外面梳月也進來了,眉眼間似乎有些焦灼,行了一禮道:“主子,昭儀娘娘說無論如何也要請您出去,當真是火燒眉毛了。”

青栀皺了皺眉,呵斥道:“這麽大了還是沒有規矩,太後面前,縱然有天大的事,也不該說這些話來亂太後的心。”

梳月也是聽賀夢函說事情涉及皇上,知道自家小姐在意,所以有些亂了,被這麽一斥責,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老老實實地道:“請太後娘娘恕罪,奴婢這着急忙慌的脾氣,沒有改好。”

太後淡淡一笑,慈藹而寬容,“你主子是怕哀家操心,有她的道理,可也不必這麽小心,本來如今皇上就不在京城,哀家又病了,出了什麽事,她們只能來找你的主子。”

青栀把藥碗交到春羽手中,又把太後方才伸出的手放回被中,接過話頭笑道:“那母後先由春羽姑姑伺候一會兒,臣妾偷偷懶,很快就回來。”

太後點點頭,“去罷,別耽擱了大事。”

延福殿裏有沉浮的藥香氣,沾在人的衣襟上,仿佛肌膚也在食用着這些藥物,因着都是極好的養生之物,倒是把青栀滋潤得越發水靈了,太後的眼睛已經有些模糊,看着她端莊穩重出去的背影,等到簾子被放下,太後忽然說:“扶哀家起來。”

春羽怔了怔,剛想低聲勸誡,太後已經自己掙紮着要起來,春羽無奈,只得過去扶起她。

且說青栀那邊,出去之後,就看見夢函在大殿裏來回走動,顯然等得非常心焦,見到青栀出來後,急忙忙地上來見了一禮。

青栀将她攔住,問道:“出了什麽事了?甚少見到姐姐這般模樣,別再多禮了。”

夢函那眉間蹙着像是綿延的遠山,死死握着帕子道:“妹妹照顧太後,還不知道,我卻從我父親那裏得知了消息,說是皇上領兵在南平嶺與康國交戰,中了康國埋伏,大敗!”

這當真是一樁急事,兵家之勝敗确乎是常事,可禦駕親征,皇上本該是被保護得最好的,出了這樣的事,委實不尋常。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