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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細弱

春羽連連點頭,“娘娘說的有理,奴婢一定不餘遺力為娘娘做事。”

青栀續道:“我想,太後身邊有咱們照顧,延福殿上下還有那麽些宮人,飛霜殿裏也還有不少空閑的人,不如讓他們做軍衣,能做多少做多少,到時候送至前線,就說是太後的恩德,一定會讓衆将士精神大振。”

這是好事,春羽只消淺淺想一下,就明白過來,鄭重地行了一禮,“娘娘對主子,不論是伺候湯藥還是為了主子的名聲,都盡心盡力,奴婢代主子謝過。可是如今大順要面對康國和納喇,即便只是做軍衣,國庫還有那麽多銀子能承擔嗎?”

“既是太後的心意,就不能用國庫的銀子,後宮管在柔貴妃姐姐手裏,這些年來,有不少結餘,再不論從哪裏省一些,盡數夠了。且若是咱們妃嫔在太後的引導下,都為了前線出錢出力,外面的那些大臣商賈,也多少會被調動起來。”

春羽看着青栀胸有成竹的模樣,點了點頭,“既然娘娘心裏有數,奴婢就随着娘娘,萬壽宮的人,奴婢都能組織調動,也随着娘娘。”

“那麽這邊就有勞姑姑了,我還需得回宮安排一些事情,太後這裏,姑姑和寶絡姑姑輪流看着,你們年紀也不輕了,別傷到了根本,太後娘娘還得由你們照顧着,若是行了,請姑姑第一時間着人告訴我,我會立即趕過來。”

春羽道:“娘娘這些日子也頗為辛苦,回去後您請好好休息休息,主子這裏有奴婢呢,娘娘不必太過擔心。”

青栀颔首,起身而去。

确實是有要緊的事得做,不然這個節骨眼兒上,她不會離開太後身邊半步。

天色已經暗沉下去,濃墨的顏色滲入了整個禁城,青栀走得很穩很疾,因為知道前路在何方,所以不會有彷徨。

到了未央宮飛霜殿裏,青栀對梳月說:“你找專給我們傳話的小太監,讓他幫我給慕家大公子帶一封信,并且需要讓慕公子當場拆信看了,立即給我一個答複。要守着禮,且告訴慕公子,不論是同意還是拒絕,都随他心意,不要勉強。”

梳月亦知道事情都已經到了緊要的關頭,不敢有半分拖沓,立刻伺候筆墨,等青栀寫完後,就揣好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事不宜遲,青栀又喊來怡芳,“去一趟錦繡宮,同貴妃娘娘說延福殿那邊要為前線戰士縫制戰衣,問一問娘娘能不能組織一些宮人一起。另外這錢銀要用宮中的,參與的人與投進去的銀子,都是越多越好。”

白初微滿心撲在打理六宮和啓泰身上,這樣的事,她不會多想,青栀的話語裏雖然有命令的意思,卻直接把該做什麽吩咐了下去,白初微不會覺得難受,反而會感到舒坦,反正青栀早晚也是要統領六宮的,自己只要照做便是。

其實青栀的心裏,還擱了一件大事,對旁人,她不好言說——那便是衛景昭的傷勢。

之前在延福殿裏,再怎麽記挂,因着如今自己是所有人的支柱,也不能把那份擔憂顯在臉上,唯有到了這夜未深人已靜的時候,才能靜下心來,思念一下遠方的丈夫。

想了想,青栀攤開了一張紙,簪花小楷細膩圓潤,紙上細細寫下的,是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和未經衛景昭允許,自己定下的計劃。

兩個人之間是一直有書信往來的,只是衛景昭在戰火之中,不比南巡那會兒,可以一天一封信箋,都說“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青栀到這時候才感受出這句詩的真義,翹首以盼等上六七天,能來一封信函,就已經是莫大的歡喜了。

每每疲憊到極處,衛景昭的信無疑是最大的安慰。

青栀相信衛景昭答應了自己,一定會全須全尾地回來,于是便當他只是得了風寒一樣,叮囑着要好好休養,又刻意強調了端婳平日裏雖然甚少說話,這些時日卻總是問“父皇去了哪裏”,盼望衛景昭看到之後,能夠快快養好傷,大勝而歸。

自然,太後的事,青栀也不敢隐瞞,委婉地說了一下,并提及自己準備讓延福殿的人做軍衣。

春羽滿眼滿心裏只有自己的主子,青栀提出來這件事,她覺得對主子名聲好,也就應了。但青栀知道,衛景昭只要看到這封信,就會明白自己深層的意思。

有些忐忑,畢竟看起來,青栀是在利用太後的死。

如果說太後在臨終前,還在為前線的兵将們擔心操勞,有朝一日命隕,必能激出滿腔的熱血,驕兵必敗,哀兵,卻很有可能大勝。

青栀只能把一切都擔下來,哪怕衛景昭的心裏對這樣的事并不舒服,青栀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保住他,保住大順。

而且這件事或許還能帶來另外的效果。

回來後的梳月告訴了青栀一句話,讓她的心落了下來。梳月說:“慕公子言道:‘縱然娘娘不說,草民也早有此意,只是未得契機,如此甚好,兩日後,草民便會有所動作,請娘娘靜觀。’。”

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青栀終于松了口氣,洗漱之後,好好地休息了一會兒。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似乎把先前受的累都補了回來,本以為**之後,太後就會蘇醒過來,第二天一早,青栀就趕到了延福殿,誰知太後只是從鼻間呼出一絲微薄的氣息,仿佛一根細弱的琴弦,時不時就會斷掉。

青栀的心涼了涼,而太醫院所有的太醫也都聚到了這裏,都是滿目的頹然。

“藥方呢?開了沒有?有沒有給太後喂下去!”

到了這一刻,青栀的心裏不可抑制地難受起來,驟然發現之前再怎麽冷靜或者考慮着如何把事情處理到最完滿,真到生死關頭,與這位老人之間的感情,一下子就噴薄而出。

哪怕她對自己,也并非完全真心,可衛景昭出征後,娘倆是一起扛過來的,朝夕相處一兩個月,青栀真的把她當成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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